眼前是一道石門。沒有紋飾,沒有字跡,光禿禿的,只有門縫裡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光。那光不是靈火的青,而是淡金色的,暖洋洋的,像黃昏時的太陽照在老屋的窗紙上。
骸骨停在門前,抬起手臂,指著那道門。
沈清漪看著它。它的頭骨微微低著,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行禮。那兩團青火跳得比剛才慢了些,溫了些,不再像怨火,倒像燈。
“你要我進去?”
骸骨沒有回答。它只是指著門,一動不動。那隻骨手就在她眼前,指節上也有裂紋,裂紋裡嵌著暗紅色的東西,乾涸了不知多少年。
沈清漪抬手,碰了碰那扇門。
石面冰涼,但那種涼不是陰寒,是沉沉的涼,像深井裡的水。她用力一推,石門緩緩開啟,發出低沉的隆隆聲。
隨著門縫越來越大,那道淡金色的光也越來越亮,落在她的臉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身後的石板上。那光是暖的,像一隻手輕輕按在她背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具骸骨己經跪了下去。灰褐色的骨架蜷成一團,雙臂伏地,頭骨低垂。眼眶裡的青火還在跳,卻越來越弱,像是風中殘燭。
它伏在那裡,袍服散落一地,露出整個脊背。那些肋骨上的字,從背後也能看見——烙痕穿透了骨頭,背面也有凸起的痕跡,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掙出來。
沈清漪站在那裡,看了它很久。
她想問它是誰。想問它那些字是誰烙上去的。想問它守在這裡多少年了。想問它為什麼跪著。
但她什麼都沒問。
那青火終於滅了。最後一跳,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暗下去,像一滴墨落入深水,再也尋不見。
骸骨伏在地上,再無聲息,真的成了一具枯骨。
沈清漪對著它,拱手一揖。
然後她轉過身,推開了那道門。
光湧了出來,鋪天蓋地。
她眯起眼睛,等目光適應了,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間石室,西壁空空,只在正中放著一口棺。
棺是透明的。
不是水晶,不是琉璃,是一整塊冰。萬年玄冰,在幽深的地底,不知如何得來,又如何儲存至今。冰棺裡躺著一個人,青衫玉冠,面容如生。
沈清漪往前走了一步。腳下有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塊玉牌,落在地上,不知多少年了。
她彎腰撿起來,拂去上面的灰。
玉牌上刻著兩個字。她認得那筆跡——和那些肋骨上的烙痕,一模一樣。
“罪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