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看,我沒有騙你。
你也認識。
林小枝緩緩轉頭,看著沈清漪的側臉。燈光在她的輪廓上描出一條柔和的金邊,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微微顫動。這張臉她每天早上吃早餐的時候都會看到,面對面坐在同一張餐桌的兩端,中間隔著牛奶、麵包和早晨的陽光。
她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過這張臉。
“清漪,”林小枝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你來華通鎮做什麼?”
沈清漪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喝了一口水。
“來找你啊。”她說。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個茶館?”
“你告訴我的呀。”沈清漪笑了一下,“你說過,老地方就是這裡。”
“我沒有告訴過你地址。”
沉默。
兩秒鐘的沉默,像一個被拉長了的永恆。
沈清漪擰保溫杯蓋子的手頓了一下。那個停頓非常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觀察就絕對不可能注意到。但林小枝在觀察。從沈清漪掀開布簾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觀察她的一舉一動,每一個微表情,每一次呼吸的節奏。
這是鄭生利教她的。
“你確實沒有告訴過我地址。”沈清漪說,語氣依然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歉意,像是承認一個無關緊要的小錯誤。“我自己找來的。你上次從華通鎮回來,包上沾了一種紅色的黏土。華通鎮往南三公里的地方有一個磚瓦廠,只有那裡產這種土。街尾的茶館是鎮上唯一沒有招牌的店鋪,比較好認。”
她說得頭頭是道,條理清晰,像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偵探在陳述推理過程。
林小枝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她看著沈清漪,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想起沈清漪從來不問她為什麼每個週末都要出門。
想起沈清漪從不追問她關於鄭生利的事,只是偶爾在深夜的客廳裡,用一種恰好能被聽到的音量說一句“注意安全”。
想起沈清漪總是知道她什麼時候需要一杯熱茶,什麼時候需要安靜,什麼時候需要一個擁抱。不是因為她敏感體貼,而是因為她——
一首在觀察。
一首在記錄。
一首在等。
“清漪,”林小枝的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你認識鄭生利嗎?”
沈清漪抬起眼睛,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倒映著白熾燈的光,亮得像兩顆打磨過的玻璃珠。
整個茶館裡間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