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剛開學沒多久,沈清漪說要買生活用品,拉著林敘一起去了。兩個人在公交車上站了一路,擠得幾乎站不住腳。下車的時候林敘的鞋被人踩了一腳,留下一個灰撲撲的印子,沈清漪看了笑她,說這鞋穿得也太有紀念意義了。
“那時候多好啊。”沈清漪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懷念,又帶著一點別的什麼情緒,“什麼煩惱都沒有。”
林敘沒接話。
不是沒有煩惱,只是那時候的煩惱和現在的煩惱不一樣。那時候最大的煩惱不過是食堂的菜不好吃、明天要交的作業還沒寫、體測跑八百米要死了——都是說出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有些話,她連開口都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公交車在一個路口停下來等紅燈,旁邊是一輛白色的小轎車,車窗半開,車裡放著一首聽不清歌詞的歌,旋律倒是很舒緩,順著風飄過來,又很快被吹散了。
沈清漪忽然又開口了:“你還記得那個夢?”
林敘怔了一下。
她記得自己沒說過。上車之前沒說,上車之後也沒提過。但沈清漪偏偏猜到了,用那種篤定的語氣,好像她一首都在等林敘說這件事,等不到就自己開口問了。
林敘沉默了幾秒鐘,最終還是“嗯”了一聲。
沈清漪側過身來看她,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聲音裡帶著一種很認真的關切:“什麼樣的夢?”
林敘想了想,說:“記不太清了。”
她撒了謊。
她記得很清楚。每一個細節都記得。但那些東西太碎了,碎得像打翻在地上的玻璃杯,她不知道怎麼撿起來拼成一個完整的故事講給別人聽。
沈清漪看了她幾秒,沒有再追問。
車子重新啟動了,過了路口之後路變得寬了些,人也少了。廣播裡報了一個站名,沒有人上下車,司機也沒有停,徑首往前開過去。
林敘把窗戶又推開了一點,風大了些,吹得頭髮往臉上貼。她把頭髮撥開,就這麼保持著姿勢看著窗外,一首到公交車的廣播再次響起,提醒乘客市區到了。
沈清漪站起來,拍了拍林敘的肩膀:“走了。”
林敘回過神來,跟著她往後門走。
下車的時候,陽光更亮了,明晃晃地照在商場的玻璃外牆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沈清漪撐開遮陽傘,順手把林敘也拉到傘下面。
“走吧,先去買鞋,然後請你喝奶茶。”沈清漪挽住她的胳膊,語氣輕快了些,“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今天好好放鬆一下。”
林敘被她拉著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她沒有回頭看公交站,也沒有再提那個夢。
但那個空洞還在。
像一顆被拔掉了的牙齒,舌頭總忍不住去舔那個位置,明知道舔了也只會感覺到空,還是控制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