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代也沒有別的娛樂活動,白天上班,晚上聚集在一起嘮家常是為數不多的休閒時光。
今天的話題中心便是偵察營龔營長的新婚妻子。
張大姐手裡搖著蒲扇,“你們不知道,那位女同志的皮膚可白了,比咱們巷口最白淨的姑娘還要白,整個人都在發光似的,一看就是城裡來的有學問的人。”說得激動,蒲扇在空中扇了幾下。
“張大姐,真的假的,怕不是中午陽光烈,你看花了眼。”一名袖口處打了補丁的婦人眼神閃爍地說,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嫉妒。
她身旁站著一個抱著三歲孩子的黑黑瘦瘦的女孩,那胳膊細得像麻稈。
張大姐立刻急了,拍著大腿道:“我可沒看花,那女同志不止皮膚白,說話也溫溫柔柔的,懂禮數得很,一點都不擺架子。”
“哎呀,那可真是厲害!”另一位臉頰上有不少曬斑的婦人滿臉羨慕地接話,“不愧是龔營長娶的媳婦,跟他一個樣兒。我聽我家那人說,龔營長是部隊裡少有的文化人,要不是戰爭耽誤了,聽說都能讀大學呢!”
這話一齣,眾人都紛紛點頭附和。他們這片大多住的是武裝部軍官的家屬,家裡男人的官職都是營長往上,但像龔百這樣年輕有為、又有文化的,還真是少見。
唯獨那名補丁婦人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酸意:“有學問有什麼用,要我說,還是得娶個熬得住家常日子的。軍營裡男人忙,家裡倆孩子,終究要有人照看打理。”
“再說,城裡嬌小姐哪會做飯、帶孩子?我看啊,用不了多久,她就得鬧矛盾。”
周圍的人聽了,有的沉默,有的點頭,還有的悄悄議論起來,一時間,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飄進了剛拐進巷口的龔百幾人耳朵裡。
龔百幾人腳步下意識頓了頓,進退都有些不便。龔百低頭看了眼身旁的溫雅,低聲道:“等等,咱們再出去。”他臉皮厚,被人議論也沒什麼,但他知道,溫雅臉皮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議論,肯定會不自在。
溫雅卻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沒有絲毫尷尬,反而輕聲道:“沒事,都是街坊鄰里,嘮嘮嗑而已。”
說著,溫雅揮手趕走了幾隻圍著孩子飛的蚊子,語氣堅決:“走吧,蚊子太多,咱們受得住,倆孩子也受不住。”比起大人,蚊子更愛吸食孩子身上的血。
龔百提議:“要不,你抱著龔安,我讓龔平先去開院門,點上艾葉燻一燻房間。”
溫雅朝龔安伸出胳膊,想試著抱一抱他,沒想到龔安卻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將臉埋在龔平的肩頭,給她一個無情的背影。
溫雅無奈攤手,看向龔百,面上的表情在說:你看,真不是我不抱,是龔安認生。
龔百面上神色依舊沈靜,眼底卻悄悄掠過一抹淺淡笑意。
溫雅伸手抓住推車把手,“你抱著龔安,龔平跑回家開院門,我推車。”安排道。
龔百視線落在對方白皙的手上,“你推不動。”那胳膊細得跟龔安的小腿似的,哪裡有力氣推車?
溫雅可不管他說什麼,朝龔百靠近,龔百下意識挪開位置。溫雅雙手抓著推車把手,往前走了幾步,回頭朝龔百得意笑道:“瞧,城裡的嬌小姐也是可以推車的。”
龔百視線落在溫雅的梨渦上,心想:她比她自己以為的,更倔。
但,這才是真實的她吧?
“嗯,你可以的。”龔百嘴角微揚,彎腰從龔平懷裡接過龔安。
小傢伙悄悄從龔百肩頭瞟了溫雅一眼,又飛快埋回去。
錯過了溫雅朝他眨的眼。
而這一切,全落入龔百的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