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
溫雅沉默幾秒,走到唐明攤開的資料前,將前兩年的資料按時間順序排在桌上。
老崔看著她在桌上攤開近兩年的資料,沒有再問。唐明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幫忙。
溫雅:“從去年冬天到現在,每一組數字都在說同一件事。夠了。”
“夠了”這兩個字,是她給自己攢了近一年的證據下的判斷,也是她決定不再等待的訊號。之前她的原則是“沒證據不下結論”,現在證據夠了,她不再等了。
報表旁邊標註調撥量的固定數值和兩張補單的對應位置,她沒有寫任何結論,只是在表格下方寫了一行字:Q4補單金額與當季收購-調撥缺口吻合。Q1-Q2收購量持續下降,調撥量未變。
後面一個多小時裡,她整理好所有的資料,以及她的備註和結論,收進牛皮紙袋裡,敲響了任科長的辦公室門。
“任科長,有件事我要跟您彙報。”
任秀敏看了她一眼,推開辦公室的門,讓她進來。溫雅把那份冊子放在桌面上,任秀敏從頭到尾翻完後,“你查了多久?”
“從去年冬天開始。去年十一月我在年底賬目清查時發現耒陽縣糖業第二季度的收購數與調撥數差額近兩成,電話核實時許副主任解釋為甘蔗歉收、部分存貨未加工完。之後我調取了近三年的季度資料,核實了倉庫出入庫單據,今年又持續觀察了一二季度的資料變化。各季度資料都來自正式報表,所有材料都可以在檔案室查到原始依據。”
任秀敏“行,我知道了,東西先放我這,有訊息我通知你。”
溫雅應聲出去,回到辦公桌前坐下,翻開筆記本,在耒陽那一頁補了一行字,最後畫下個句號。
老崔抬頭看了她一眼,唐明也抬頭看了她一眼。她翻開夏茶季的彙總表,繼續核對蓮縣的資料,什麼都沒有說。
*
時間很快到了9月,蓉市颳起了微涼的秋風,黏膩膩的夏天終於收了尾,現在這溫度,早晚出門都要加一件薄外套。
溫雅挑了個週末,把壓箱底的冬衣都翻了出來晾曬。去年冬天說不上冷,但今年的冬天誰也說不準,趁著日頭好拿出來曬透,入冬後穿才暖和。
棉衣、棉褲、兩床薄被子在晾衣繩上排成一排,散發著樟腦和舊棉布混在一起的氣味。
龔安在晾衣繩之間鑽來鑽去,被溫雅拎出來兩次,第三次又被龔平拎出來,龔安說你們大人真沒意思,龔平說等你撞翻了晾衣繩就更有意思了。
龔平的作業本就攤在窗臺下的木椅上。新學期開學沒幾天,功課還不算緊,但他每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書包往桌上一放,先寫完作業再做別的。
每回溫雅牽著龔安回家,透過大開著的窗戶格里瞧見龔平直著腰背,握住鉛筆一筆一劃認真寫字的模樣,就忍不住想起當初在翁牛特旗的時候。
那會兒的龔平可是個不想上學只想玩的性子。
小孩子哪有不貪玩的。溫雅知道,現在的龔平不是不想玩,而是龔營長不在家,他覺得自己就是家裡最大的男子漢。
男子漢不用人催,自己知道該做什麼。她想說其實你不用這麼懂事,但她什麼都沒說。說了也沒用,成長算不上壞事。
前幾天,溫雅收到娜仁從翁牛特旗寄來的信。這幾年雖然隔得遠,兩人的通訊一直沒斷過,娜仁的漢字越寫越流暢,信裡能聊的話題也越來越多。
這回她在信裡說自己轉正了,字裡行間全是歡喜。又說吳□□離開了購銷組,去了隔壁旗——他覺得趙主任先讓她轉正是偏袒,也是因為老朱的緣故對他有了偏見。
吳□□離開其實是一件很小很微不足道的事情,溫雅覺得他的離開是必然,趙國棟雖然脾氣好,但也是個有原則的老同志。
溫雅鋪開信紙給娜仁寫回信,信裡也將自己這邊的情況都說了說。還告訴娜仁,她從安化買了幾斤茶葉寄過去。
這幾年因為全國都在託舉北方戰場,全國的物資都緊缺,溫雅別的做不到,託錢德旺幫她跟茶農牽線買些自家留著泡的茶葉還是可以的。
。重意輕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