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雅笑著跟大家打招呼,才發現自家龔安從人群裡冒出個頭來,朝她喊道:“媽媽,媽媽,爸爸推了輛車回來,是腳踏車!”
溫雅這才知道。
家裡要買輛腳踏車的事是早就商量好的,只是腳踏車票不好弄,所以,溫雅當這個是今年的計劃,沒想到龔營長竟然這麼快就弄到了?
可是,怎麼沒問自己要錢?溫雅帶著疑惑,把布包放回家後,也跟著來到院子裡。
圍觀的鄰居瞧見溫雅過來了,紛紛給她讓道。
腳踏車是二八的,也就是後世說的二八大槓,那高度,比龔安還要高兩個頭。車身是黑色的,車把上纏著深藍色的布條,車座的皮面上套著個布罩,後輪的擋泥板上有好幾個指甲蓋大小的凹陷。
不是新車,但擦得很乾淨,龔百正在給鏈條上機油,龔安踮著腳尖夠車鈴,撥一下,叮鈴鈴一聲,他和其他圍觀的小夥伴樂得咯咯笑。
“溫副科長好運,家裡買了輛二八大槓,這應是咱們這排房第一個買車的伶俐人。”
“可不就是,說出去都有牌面,我聽說百貨公司都沒貨賣。”
“是啊,是啊。”
溫雅笑著聽著鄰居們羨慕的話語,並不搭話,她不說話,龔百就更沒說話,才給鏈條上好油,他這會兒正拿著抹布,去擦腳蹬子上的泥點。
“嘿,溫副科長不說話。是不是這車沒經過你同意啊?”有人打趣問。
其他人一聽,都笑了起來。
溫雅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麼好樂的,但鄰居們這麼說,她再不說話也不合適,正想解釋沒這回事時,龔百先開口了。
“大山兄弟,你可別瞎說,我老龔可幹不出這事,我們家都是溫同志當家說了算的。”
其他人聽到龔百這話,也都對視一笑。
溫雅笑了笑,摸了摸車座上的布罩,“這個看著有點髒,取下來洗一洗吧。”
龔百用抹布擦乾淨手,直接取了下來,溫雅接過來,回了屋。
龔百收拾完後,直接將車推回了屋靠牆放好,其他人也沒好意思跟進家裡去看,龔平和龔安圍在腳踏車旁,龔安忍不住上手去摸擦得噌亮的車鈴,叮鈴鈴響了好幾聲,被龔平拉住了手。
溫雅把座墊套投進木盆裡泡著,又添了一瓢熱水。龔百在屋外把收拾好後,洗乾淨手,拿著飯盒就去食堂打飯。
原本最愛跟著龔百的龔安都沒有出屋,從黏爸爸改為黏腳踏車了。
今天食堂的菜有白菜粉條、蘿蔔骨頭湯、以及炒辣椒。吃飯的木桌架在火盆上,四人圍坐在桌子邊,龔安吃飯的時候一直側著頭看牆邊的腳踏車,裝滿飯菜的木勺好幾次湊到了鼻子尖。
“吃飯就吃飯,車又不會跑。”溫雅剜了龔安一眼。
龔安趕緊低頭扒了一大口飯菜,龔百給他夾了一塊混在骨頭湯裡的小肉塊,一碗湯裡,他也就找到這麼一塊。
溫雅看了他們一眼,見龔安好好吃飯,沒再說什麼。
火盆裡的炭火發出輕微的燃燒聲,屋外起風了,鄰居們收衣服的同時也在喊別家收,他們家的衣服在吃飯前就收了回來。
這一年,是1953年。
春天剛來不久,生活也還在繼續。她知道,他們一家會共同迎來好些個春夏秋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