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問了一下才知道,原來這名同學不是主動助人為樂的,是有人請他幫忙,拍出來的成果出人意料,於是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想來湊熱鬧,也發現你拍的是很不錯。我之前怎麼沒在班級群裡看到那些訊息呢?”
“‘以上圖片都由我們班的蘇枕同學拍攝,辛苦他在這次運動會中為我們班級保留下珍貴的回憶’。那段時間有不少家長拿你和我套近乎,我沒空理他們,原來讓他們又開始這麼做的原因在這裡。我不是很懂攝影,但想拍得不是很差的話,是需要花費時間的吧?”
聽到這裡,蘇枕握緊了手機,力度大到指尖逐漸泛白。
“我上週就和你說過,如果唐曉輝的學習態度還是那樣,你最好慢慢疏遠他,你們不是同路人。不過我沒想到的是,你竟然早就跟他同流合汙到了這種地步,瞞我們瞞得還這麼嚴密。”
蘇枕再也忍不住,放聲說道:“不是這樣的,您為什麼這麼說唐曉輝?他根本沒有做錯什麼!他拿我當朋友!”
“朋友?你把這種帶你不務正業的人叫做朋友?”
梁瓊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麼冷靜,明明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卻總是顯得咄咄逼人。蘇枕從未見過她變得慌亂,這個人彷彿對一切事物都毫不在意,毫無感情——
可是他完全無法理解。
“我的成績從來沒有下滑過哪怕一名!攝影是我的愛好!我沒有在不務正業地玩樂!”
“愛好?”梁瓊反問道,“難道你以後還想走上攝影師的道路?”
蘇枕咬了咬牙,開口道:“我——”
“你不可能當什麼攝影師,你未來只會成為醫生,你的愛好就只有鋼琴。我說的夠不夠準確?”
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在一瞬間涼透了。蘇枕喃喃道:“……什麼?”
“我從沒教過你這樣問問題,蘇枕,你最近的表現非常令我和你爸爸失望。在你上高中之前,我們還考慮過要不要讓你讀國際學校,把以後的發展路線放在國外。現在看來,還好我們沒有讓你去讀。”
“在這裡讀高中都能讓你變了副模樣,那國際學校呢?等你以後出國留學呢?我無法想象你究竟會學到什麼東西,某一天你肯定連我們的話都聽不進去,況且你現在已經隱隱有這種趨勢了。”
“之前我還尊重你,給你留出了中午和晚上放學的那段時間,讓你自由支配,沒想到竟然給你鑽了空子。所以從今天開始,你在外出行的部分全部由司機負責。”
“我已經告訴了司機你所有的上下課時間,如果你不能在規定時間內上車,司機就會給我留言,你每遲到一次,就增加半小時練琴和學習的時間。另外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去其他地方,司機也不會帶你去。”
車內安靜得呼吸可聞,即使通話維持著聽筒模式,梁瓊的聲音也彷彿在被無限放大。
蘇枕幾乎是機械地舉著手機,聽完最後那幾句話,他偏頭看向駕駛座。
張叔應該是陪伴他時間最久的那個人,比梁瓊和蘇文之都久,他記得張叔還有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兒子,只是他從來沒有見過。
既然這樣……那張叔應該能理解他的處境吧?
他需要有人幫他,哪怕說一句話也好……
可當他看過去時,張叔不自在地縮了縮身體,迴避了他的眼神。
心中的一塊大石頭轟然落地,砸得蘇枕太陽穴隱隱作痛,舉著手機的右手一瞬間失去支撐力,垂落在身邊。
——這是塵埃落定的前兆。
是了,他怎麼會突然忘記了?
能留在他身邊的這些人,都是梁瓊和蘇文之精挑細選出來的。
那些真正對他好的、讓他明白自己身處於樊籠中的那些人,他再也見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