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枕剛從樹幹中走出,便聽到一個溫柔的中性嗓音落了下來:“你做到了,我的孩子。”
治癒的光縈繞在蘇枕身旁,替他仔細地處理大大小小的傷口。蘇枕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輕盈起來,可精神卻久久被一股疲憊感包圍。
“是的,我確實做到了,就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蘇枕慢慢地道,“可當我成功做到這件事之後,我開始懷疑這是不是我真正想做的。”
母樹沉默了一瞬,問道:“你擔心這一切都是他的計劃嗎?”
蘇枕“嗯”了一聲:“究竟有多瘋狂的人才會花上漫長的時間規劃自己的消亡?我無法估量。但是,我認為因梅爾就是這種人。”
“如果你想知道問題的答案,等他的意識開始消散以後,我會把他的記憶傳遞給你。”母樹說。
“我不想了解他的記憶,也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我現在有點理解因梅爾對您的恨意了。”蘇枕搖了搖頭,“您的愛和憐憫都總是太淺顯。假如您有機會得到因梅爾的記憶和情緒,那麼,應該仔細閱讀它們的人是您。”
“對不起,我傷害了你嗎?孩子。”
“我沒有理由埋怨您,”蘇枕猶豫了一下,“可我確實做好了與因梅爾同歸於盡的準備。”
“為什麼呢?你在外面應該有自己的朋友和親人,他們會比我更愛你。”母樹不理解地道。
“那在您看來,我之後該何去何從呢?”蘇枕問。
“你應該回到他們身邊。”
“可我的父母已經擁有了新的孩子,我的同伴開啟了新的生活。他們的未來不需要我參與,也沒有準備好我突然加入其中。”蘇枕語氣平靜,“您問我為什麼決定和因梅爾同歸於盡,那是因為,除了因此而死,我再沒有其他的去處了。”
樹木發出沙沙的聲音,帶著溫和氣息的靈質想要撫摸他,卻被他拒絕了。
“您不用擔心,我和因梅爾還有本質上的不同——我隨時可以走向死亡。等到那個時候到來,只能請您不要對我施予特殊對待了。”
沙沙的聲響持續著。母樹說道:“對不起,我不想讓你感到傷心。”
“我不會傷心。”
母樹不再說話,而是堅定又溫和地撫過他的臉頰,抹去了一滴淚珠。
蘇枕愣了一下,遲疑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是溼潤的。難道他剛剛真的流淚了?
他為什麼會流淚?他不是早就感應不到這些情緒了嗎?
儘管沒有證據證明,但他卻知道因梅爾說的那些話是真的。或許因梅爾是使他喪失情感的罪魁禍首,可最終丟棄它們的卻是他自己。
因為在他看來,這些情感的確已經不重要了。
利益、成敗、算計……有太多東西只需要理性參與,感性的摻和變成了大忌。
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可能走到現在。
走到現在?
蘇枕怔了怔,像是突然才發現了什麼。
他好像已經走完必須如履薄冰才能走到對岸的路了。
。了失消經已爾梅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