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賽前十天，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雜役峰的一個雜役送來的。那人站在丁區院子門口，身上的灰布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的布鞋破了個洞，露出大半截腳趾。
低著頭，不敢往院子裡多看，兩隻手攥著一張皺巴巴的信紙，指節捏得發白。
「陳......陳凡師兄，」雜役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道是怕還是累的，「老周讓我給你的。」
接過信，拆開。信紙上只有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筆畫忽輕忽重，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寫完的。有幾個字的墨跡都洇開了，不知道是水漬還是別的什麼。
「孩子，我快不行了。來看看我吧。老周。」
手指微微收緊，把信紙摺好，收入懷中。轉身對周文說了句「我出去一趟」，然後快步走出院子，朝雜役峰的方向走去。
從內門到雜役峰要翻過一座山。這條路走過無數次。第一次是從外門去內門，那時候剛拿到外門大比冠軍，意氣風發。
後來斷斷續續回雜役峰看過老周，每次都匆匆來匆匆走。再後來，忙於修煉，忙於秘境，忙於應付王宏的報復，去看老周的次數越來越少，少到連自己都記不清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了。
山路兩旁的草木還是老樣子，幾棵歪脖子松樹斜在路邊，樹皮上刻滿了雜役弟子隨手劃的印記。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很急。
雜役峰還是那個雜役峰。破舊的木屋擠在一起，院子裡堆著亂七八糟的雜物，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汗臭味和發黴稻草的混合氣味。
幾個雜役蹲在門口無所事事，看到他走過來，先是一愣，然後慌忙站起來，低著頭讓到一邊。
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停留。
雜役房後面那棵大樹還在。樹下的青石被磨得溜光，老周以前經常坐在這裡曬太陽。但今天青石上空空蕩蕩的，只有幾片枯葉落在上面。腳步不停，徑首走到雜役房最偏僻的那個床位。
老周躺在那裡，蓋著一床灰撲撲的薄被。
更瘦了。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又深又密。手背上的青筋突出來，像一條條蚯蚓趴在皮膚下面。
呼吸又淺又急，每吸一口氣都像是要用盡全身力氣，胸口起伏的幅度卻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在他床邊蹲下。「周叔。」
老周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那雙渾濁的眼睛渙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攏起來，目光落在陳凡臉上。他似乎想看清眼前的人是誰，辨認了好一陣子，嘴角才緩緩扯出一絲笑意。
「來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砂紙擦過木板。
「來了。」伸手握住老周的手。那隻手枯瘦如柴，冰得刺骨，握在掌心裡輕飄飄的，像捏著一把乾柴。
老周喘了幾口氣，手指微微用力，握了握陳凡的手，力道很輕，像一隻蝴蝶停在手背上。「聽說......你煉氣十二層了？」
「嗯。」
「好......好......」老周的聲音越來越弱，但眼睛比剛才亮了幾分，像是攢著最後一點力氣要跟他說完這些話。「比我想的......快多了......你這個孩子，從第一天來雜役峰我就知道，你跟別人不一樣......」
沒有說話。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老周喘了幾口氣，手指微微用力，握了握陳凡的手。「孩子，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您說。」
「好好活著。」老周的聲音沙啞而緩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別讓恨......堵住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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