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站在窗前想了很久。窗戶開著，夜風灌進來，吹得衣袍微微晃動。
遠處山坡上有蟲鳴，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試探什麼，叫幾聲就停，停一會兒又叫。
月亮己經升起來了，又圓又白，掛在對面的山脊上，把整片山坡照得像鋪了一層霜。
回宗門，還是繼續走？這個問題從他在蒼梧散人的石室裡拿到金丹碎片的那一刻就開始想了。
一路走一路想，走到客棧還在想。回宗門有洞府住，有丹藥領。安全，不用操心，不用提防。
每月三十枚靈石，一瓶培元丹，夠他維持基本修煉。洞府裡的聚靈陣也能用，靈氣濃度比外面高。
但他要的東西，宗門給不了。沒有師父，只能自己摸索。沒有資源，只能靠任務一點點攢。
太慢了。一個乙下任務五百靈石，一個月能做幾個？拿到手還要扣貢獻點。攢夠結丹的材料，不知道要攢到猴年馬月。
蒼梧散人用三十年湊齊了結丹的材料。三十年，從二十歲到五十歲。最好的修煉時光都搭進去了。
結果呢？金丹碎了，人死了。一個築基巔峰的散修，三十年的積累，一朝散盡。
他採過的靈藥，殺過的妖獸，換來的靈石丹藥，最後什麼都沒剩下。不想用三十年。
手裡有黑珠，有吞虛訣，有秘境核心。這些東西在宗門裡用不了，在外面可以用。
在宗門裡，不敢用吞虛訣吞噬妖獸靈力，怕被人發現。不敢在黑市交易靈藥，怕被人盯上。
不敢頻繁進出秘境，怕被人跟蹤。每一個動作都要小心翼翼的，像走在冰面上，隨時可能掉下去。
在外面，沒人管。吞虛訣想用就用，妖獸想吞就吞。靈藥想賣就賣，想提純就提純。
秘境想進就進，想待多久待多久。沒有人盯著，沒有人查賬，沒有人用那種眼神看他。
那種「這個雜役憑什麼」的眼神，在靈劍宗看了太多了。從雜役峰看到外門，從外門看到內門。
決定不回去。至少現在不回去。把靈劍宗的弟子服從儲物袋裡翻出來，疊好，放在床頭。
布料柔軟，領口繡著小劍紋，針腳細密，是宗門統一縫製的。穿著這件衣服在靈劍宗待了一年多。
從外門到內門，從煉氣七層到築基。這件衣服見證了他走得最快的這段路。看了兩眼，把它收進了儲物袋最深處。
不是扔掉，是藏起來。等到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回宗門交任務的時候，進宗門山門的時候。
在宗門弟子面前出現的時候。那些時候，還得穿回這件衣服。其他時候，他是陳七。
從儲物袋裡摸出那件灰色法袍，抖開，套在身上。法袍很普通，棉麻混紡的，手感粗糙。
穿上之後整個人灰撲撲的，像一塊剛從泥地裡挖出來的石頭。在落霞城的街頭，這種灰色法袍遍地都是。
十個散修裡有八個穿這個顏色，另外兩個穿青色或者黑色。又翻出一條黑色的布帶，把頭髮紮起來。
不像宗門弟子那樣戴冠，就隨便扎一下，鬆鬆散散的，像那些趕路的散修一樣，怎麼方便怎麼來。
對著窗戶玻璃看了看自己。月光照在玻璃上，映出一張模糊的臉。灰色法袍，黑色布帶。
腰掛普通儲物袋，袋口沒有標識，是坊市裡最便宜的那種。修為壓到煉氣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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