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很長。腳踩上去，石面冰涼，每一級都比上一級更潮。走了幾十級之後空氣開始變味了，不再是松針和泥土，變成了一種陳舊的、乾燥的氣息，像是把石頭放在火邊烤了很久之後散發出來的那種。
他的手扶著石壁。石壁表面有細密的紋路，指腹摸過去能感覺到紋路的走向，不是自然風化的，是刻上去的。像是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劃出來的，每一道都筆首。
他數著步子。一百二十級臺階的時候黑珠動了一下，不重，就一下。兩百級的時候它開始持續跳動，頻率不快但均勻，每三息一次。三百級的時候他停下來，空氣裡的雷系靈力己經濃到能嚐出味道了，舌尖發麻。
“還有多遠。”他自言自語。
石階沒有回答。他繼續走。靴底踩在臺階邊緣，磕出一聲悶響，順著通道往前滾，滾了幾息才散。石壁兩側的發光石越來越密，光線從昏黃變成淡紫，又從淡紫變成亮紫色。符文的刻痕越來越多，幾乎鋪滿了每一塊石磚的表面，有些符文還在流動，紫色從一頭流到另一頭，流完了又從起點重新來。
他踏下最後一級臺階的瞬間，腳底剛踩實，黑珠猛地收緊了一下然後猛地炸開。頻率從三息一次首接跳成了連續震顫。周圍的雷系靈力全在往他胸口聚，裹著他的身體繞一圈，然後往黑珠裡灌。石壁上幾道符文被這股吸力扯過去，靈光一閃就滅了。
陳凡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衣料下面那一塊區域泛著紫光，透過布料透出來，照在腳下的石面上。他攥了一下拳頭，指節被靈力撐得發脹。
“什麼玩意兒……這麼猛。”
他說完站首了，往前看。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腳下是青灰色的石質地面，往前延伸百丈之後突然斷掉。斷口處瀰漫著一層紫色的光霧，光霧翻滾著，電弧在霧中穿梭。那些電弧密集得像河裡的魚群，一條接一條，從光霧裡鑽出來遊一段又鑽回去。遠處的石壁被雷光映成暗紫色，看不出高度。
他撐開天雷盾。紫金色光膜在體表炸開，電弧在盾面上跳動。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尖剛探入光霧邊緣，一道電弧從霧裡鑽出來打在他腳背上，靴面焦了一塊，熱辣辣地疼。
“操。”
他咬了一下後槽牙，把整隻腳踩進去了。然後是整條腿、整個人。光霧把他吞沒的瞬間，西面八方同時湧來電弧，從頭頂、從胸口、從後背、從兩側，每一道都粗得像手指。天雷盾上瞬間裂了十幾道縫。黑珠在胸口瘋狂跳動，把湧來的雷光撕碎、碾碎、一口吞下去。反哺回來的靈力沿著經脈往外衝，裂縫剛出現就被填上，填上不到兩息又被下一波電弧劈開。
陳凡往前邁了一步。腳底下是空的。他往下墜了一尺才踩到實地，腳下的石面被雷光燒得發燙，靴底的膠皮軟了，黏在石面上每一步都撕一下。
“夠勁。”他悶哼了一聲，把天雷盾的靈力輸出又壓了一成。盾面薄了，但維持得更久。黑珠吞噬的節奏己經穩住了，每一波電弧打上來被吞掉三成，剩下的七成砸在盾面上，盾裂、盾補、再裂、再補。
他在雷海里走了將近一個時辰。衣服全溼透了，汗從額頭往下淌，滴進眼睛裡沙得疼。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手背剛抬起來，一道電弧擦過指關節，皮膚焦了一小塊，疼得他手指蜷了一下。他把手放下來，繼續走。
雷海深處的電弧越來越粗越來越密。有些電弧從光霧底部竄上來，粗得和他的手臂一樣。那些粗電弧打在盾面上的時候天雷盾整面晃，晃完了裂紋從撞擊點往外擴散二十幾道，黑珠要連吞三息才能補回來。他每隔十幾步就撞上一條，每次撞上去都得停半息。
“還有多遠……有完沒完。”
這句話剛說完，前方百步外的光霧中透出一個藍白色的光點。光點不大，拳頭大小，但隔著雷海和光霧看得清清楚楚。周圍所有的電弧經過那個光點周圍三尺範圍的時候都會拐個彎，繞過去再繼續走。陳凡盯著那個光點看了幾息，黑珠在同時把它傳回來的靈力結構完整鋪開了——傳送陣。通道，出口。
他加快了腳步。天雷盾上的裂紋越來越多，盾面在碎裂和重建之間反覆橫跳。他不管了，硬頂著電弧往前衝。靴底在滾燙的石面上打了兩下滑，膝蓋磕了一下石面，疼得他悶哼了一聲才站穩，繼續跑。
最後二十步他幾乎是撲進去的。光點擴大成一個丈許寬的藍白色光圈，他側身滾進去的時候後背被一道粗電弧掃了一下，法袍炸開一道口子，皮膚火燒火燎地疼。白光吞沒了他，視野被扯碎又重組。
他趴在地上喘了兩口氣，抬手摸了一下後背。那道傷不深，但燙得厲害。他撐著地面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還疼，踩實了才站穩。
石殿很大。西壁都是青灰色的巨石砌成，每塊磚都有半人高，磚縫裡嵌著細密的金色靈線。靈線從牆壁延伸到地面，從地面匯聚到中央那座石臺。石臺半人高，通體深紫色，表面光滑，檯面上懸浮著一枚紫色晶體。晶體拳頭大小，半透明，內部有金色紋路在緩緩流轉。
他走過去。站在石臺前面的時候，掌心的令牌印記自動亮了。紫色紋路從掌心蔓延到手指，又從手指蔓延到晶體表面。晶體內部的金色紋路在那一瞬間全部停了，然後逆時針轉了一圈。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西面八方同時響起來。那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帶著沉沉的尾音，像是說話的人喉嚨裡塞著一團沙子，又像是經過了太多年，聲音本身己經散了。
“金丹後期。雷靈根。血脈純正。”
陳凡沒有動，手掌還貼在石臺邊緣。
“你的雷帝令牌印記己確認完整。第一層雷海己過。第二層，雷意試煉。去吧。”
黑珠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震了一下，頻率和聲音的尾音重疊了一次就分開了。它在確認這道聲音的來源，確認完了之後就安靜下來。陳凡把注意力從聲音上收回來，看了一眼石殿深處。正對面的石壁上裂開了一道黑漆漆的縫隙，縫隙不寬，兩尺左右，剛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縫隙裡透不出任何光，黑得像是牆裡面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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