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接二連三的失敗讓格里爾意識到內鬼的存在，撒瑪利亞人卻未能發現。經過計算，最有可能的則是這兩位新招募進來合作者。
“我們之間出現了叛徒。”他在盧瑟那個光頭上停了一瞬，陽光恰好在他的顱頂反射成一個完美的光斑。格里爾的瞳孔條件反射地收縮了一下，到嘴邊的話被這圈反光硬生生晃斷了。
他沉默片刻，然後糟心地移開了視線。
“好好想想吧。”格里爾轉過身，往屋外走去，“接下來是死是活，全看你們的表現了。”
門在身後自動關閉，發出沉悶的金屬咬合聲，電子門禁系統輕響了一下宣告再次進入鎖定狀態。角落裡，監控探頭的紅點仍在無聲閃爍。
房間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盧瑟靠在椅背上，雖然雙手被綁在身後，但他的坐姿卻像坐在自家董事會的首席座椅上，鬆弛而從容。他的目光在提姆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緩緩開口。
“我以為被綁在這裡跟我對話的，合該是布魯斯·韋恩才對。”他的語調漫不經心，“不管怎麼說，兩家企業明裡暗裡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布魯斯·韋恩派一個年輕人來參與這麼重要的議程，不太公平吧。”
“布魯斯已經將紐約的事務全權委託於我。”提姆迴避著話裡話外的打聽，平靜地回答，連聲音都沒有刻意提高，“不過我會記得替盧瑟先生向布魯斯轉達這份關心的。”
“呵呵。”盧瑟揚起一個滿分的商業假笑，“我只是有些意外。韋恩的商業計劃裡什麼時候包含了人工智慧這一項？在我的印象中，雖比不過斯塔克，但韋恩在新技術領域也是經驗豐富，怎麼就開始涉足倫理管理的範疇了。”
提姆微微偏頭，與盧瑟對上視線，將問題重新拋回去：“不過是時代趨勢。韋恩集團在科技領域有積累，在市場終端有渠道，在政府關係上有話語權，由我們來推動規範落地，合情合理。盧瑟先生不也坐在這裡？正巧，我們可以詳談一下合作。”
“代表韋恩？”盧瑟挑起一邊眉毛。
“代表個人。”提姆的語氣平穩得近乎冷淡，但嘴角卻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盧瑟盯著他看了許久。眼前這個少年的表現完全不像一個被綁在椅子上的囚徒。但他坐在那裡的姿態，肩背挺直，眼神平靜，語速不急不緩。撒瑪利亞人把他關在這裡，切斷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絡，卻切斷不了他滴水不漏的應對。
“說實話，你和我印象中不太一樣。”盧瑟收起假笑，用一種更真切的審視目光打量他。
韋恩有很多個公開的孩子，但目前只有這一個在商業領域上有所涉足，理由顯而易見了。
“盧瑟先生過譽了。”提姆面不改色。
盧瑟沒有追問。這位超級反派靠在椅背上，偏頭看了一眼角落裡那顆仍在閃爍的攝像頭，紅點明滅的節奏一如既往。他知道撒瑪利亞人正在分析他們說的每一個字，試圖從這些話裡撈出某種隱藏的訊號。
他不是沒有能力繼續用話術撕開少年那層完美的偽裝，只是這樣做沒有意義。他自己是裝模作樣的高手，知道真正滴水不漏的偽裝從來不會在語言層面被掀開。況且，他已經得到了他真正想要的資訊。
布魯斯·韋恩不在紐約。那個偽裝的花花公子——天啊，也只有那個愚蠢又自大的人工智慧會看不出這層偽裝——這意味著對於韋恩，這場談判沒能重要到需要他出面。
或者說……他重新將目光放在坐在對面的少年身上，韋恩認為提姆·德雷克有足夠的能力處理這件事，又或者他還有隱藏的後手——比如真正的內鬼，是如何將資訊傳送出去的。
盧瑟饒有興致地調整了姿勢，半句不提內鬼的事，甚至當著撒瑪利亞人的面談起了商業合作。
提姆接下了這個話題的餘音。他將對話轉向更具體的細節，暢想著合作的未來，每一個議題都詳盡得像一份早就擬好草稿的合同。
盧瑟應和著，他壓住心底的不耐煩，用同樣專業的語氣逐條回應。他不是真的要和德雷克談合作，但他也沒有打斷這場表演。
撒瑪利亞人把他們關在這裡，不只是為了找內鬼。它正在以某種它自己可能都無法察覺的方式，旁觀這兩個被它判定為「潛在合作者」的人，在毫無任何私下溝通的封閉環境裡，當著它的面進行一場博弈。
這場博弈的核心，不在於他們中誰的偽裝更完美，而是他們會不會在談論「利益」的時候，不小心暴露出某種對撒瑪利亞人來說足以構成威脅的東西。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坐著，當著那顆血紅閃爍的攝像頭，進行了一場關於商業合作的長篇討論。
盧瑟從這些對話中感受到了某種近乎愉悅的東西。他見過太多人在這種處境下崩潰、告饒、辯解、互相指認，那些反應在撒瑪利亞人的資料庫中早已被標記為可利用的弱點。但眼前這個少年沒有。
他選擇了一種更聰明的應對方式：不攻擊任何人，不替自己辯解，只是不斷地往外拋資訊，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正在認真考慮合作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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