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的羅華，眼角悄無聲息地滑下兩行淚珠。她哭得悄無聲息，只有肩膀在微微的顫抖。
陸鈺睡覺的時候迷迷糊糊感覺床在微微的發抖。他的睡眠一向很淺，尤其是懷裡揣著這麼一個隨時會碎掉的璞玉。他垂眸看著被子另一邊的小姑娘。無奈的搖了搖頭。夢裡面有事還自己扛著。
羅華真的是他見過最“軟”的女孩子。不僅是性格，整個人。臉上肉嘟嘟的。有時候用兩隻手分別握住她胳膊兩側。然後兩隻手向中間擠的時候，那裡會形成一個鼓包。到手鬆開的時候，那個鼓包不會立馬就下去。這是肌肉少。脂肪多的人群特有的一個特徵。
她是一顆魯伯特之淚，那堅硬的頭部可以抵禦外界所有的惡意和風雨，可那細長、脆弱的小尾巴，卻一首裸露在外面。哪怕只是輕輕的一捏，這顆看起來堅不可摧的淚珠就會瞬間炸裂成無法再次拼接好的歲末。
他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這傻丫頭明明擁有他這樣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港灣，卻還是固執地把那個“小尾巴”藏在自己懷裡，獨自承受著那些黴爛的往事。
“做噩夢了嗎？”陸鈺輕聲開口，嗓音沙啞卻磁性，帶著一股能安撫靈魂的力量。
他沒有急著叫醒她，而是溫柔地握住她那只有些發涼、還在微微打顫的小手。她的手心微涼，帶著驚懼後的冷汗。
“哭會吧，我的小女兒……”
這一聲“小女兒”，帶著一種跨越年齡的縱容與心疼。
在陸鈺懷裡，羅華那痙攣般的抽泣終於慢慢的平緩了下來。在夢境的彼端，那個模糊的母親身影似乎也感覺到了這一份溫暖，漸漸不再遠去。
羅華這十五年的人生，就是一場漫長的失落。
母親在那個煤氣瀰漫的午後離去；父親像是要把命賣給工作，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愛，只能不斷的想要掙更多的錢。讓女兒過更好的生活。永遠只有深夜進門的腳步聲和清晨空蕩蕩的客廳。也只有冷冰冰的將門鎖好。別給陌生人開門的字樣。
五個月前，那場意外更是帶走了她最後的依靠。爺爺發燒，親戚開車送醫，路上的車禍帶走了爺爺和親戚。奶奶因為悲傷過度，一口氣沒上來也跟著去了。
短短一天，三條人命。周圍親戚的白眼、閒言碎語，像刀子一樣割在她身上。他們說她命硬，說她克親。
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裡，陸鈺走進了她的生活。
他不是霸總文裡面走出來的。他也是一個和羅華同歲的學生。雖然父母都在可是比起羅華平時沒有人管，沒有人安慰。其實陸鈺也更想要一個清淨的生活。跟經驗主義的人溝通太費勁了。最經典的我是你爸，難道經驗不比你多？我是你爸，我生了你，我難道不了解你？
在這樣的環境下，沒人教過他怎麼愛別人。他用自己的方式做到了。他也不喜歡講什麼大道理。遇見羅華的時候，一首是在身邊陪她待著。等她自己想好了，就陪她一起爬出去。
可做好自己真的有用嗎？羅華原本是不信的。
首到上次在臺球廳，當陸鈺慵懶的擋在她身前，面對那些不可一世的社會青年，用那種冷酷的冷靜和強悍的拳腳功夫還要恰到好處的擊打力道。在法律上也是無懈可擊。擺平一切時，羅華明白，陸鈺給她的不僅是選擇的權利，更是那份消失了十五年的、被“兜底”的底氣。
那種感覺，像極了記憶中那個模糊的母親。
羅華偶爾也會想，明明都是十五歲，明明都處在這個躁動不安、思想固化、分不清輕重的年紀，為什麼陸鈺能成熟得像個怪物？
他那種穩如泰山的核心，那種看透世俗卻不流於俗氣的洞察力，到底是哪裡來的？彷彿他己經活過幾輩子，看透了二三十歲甚至六十歲老人都想不明白的道理。
或許，有些人天生就是來做別人的避風港的。
在這溫暖和又溫柔裡，羅華後續的睡眠漸漸的也不再造動。那隻死死攥著陸鈺衣角的小手慢慢鬆開，最後自然地攥住了他的袖口。不再顫抖。
月光穿過窗簾的縫隙，靜靜地灑在兩人身上。
陸鈺聽著她逐漸均勻的呼吸聲，呼吸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那份屬於他的、失而復得的柔軟。這顆魯伯特之淚的尾巴，終於願意慢慢地、試探性地往外漏了漏。
這一夜，夢裡沒有了刺鼻的煤氣味，多了份成為一個蘿蔔被插進地裡曬著大橘散發出來的陽光的溫暖鬆弛感。
翌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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