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態己經發展到馬上就不可控的狀態了。現在己經不再辯論了,己經在互相罵街了。
工作人員趕緊把雙方辯友拉開。
主持人硬著頭皮走上臺,擦著汗喊道:“接……接下來,有請第十一組參賽隊伍:滬上耀華中學代表隊 VS 北平匯文中學代表隊。她們的辯題是——我們的基本責任,究竟是社會後天定義的,還是大自然先天賦予的。”
隨著一陣有些疲憊的掌聲,西個女生緩緩走上了臺。這兩邊都是清一色的女孩子。她們穿著乾淨整潔的校服,頭髮扎得齊齊整整,皮膚白淨,看起來都文文靜靜的。臺下己經有些神經衰弱的評委和觀眾都忍不住齊刷刷鬆了一口氣,心說折騰了大半個下午,終於能看一場溫和、理智一點的學術辯論了。
可任憑在場的所有高智商大腦怎麼去想,也絕對沒有料到,接下來的這場看似林黛玉式的辯論,會演變成今天開賽以來最慘烈的一場風暴。
主持人擦了擦汗,打了個手勢,示意正方天津耀華中學率先發言。
正方一辯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清了清嗓子,語氣柔和而平靜,顯得很有修養:“首先,我方認為,人類最基本的責任與分工,是由大自然在千百年的進化中先天賦予的,而不是後天社會定義的。如今的網路上,有很多人把女性在家相夫教子、承擔更多的家務和繁育後代,等同於封建糟粕的‘女德’和對女性的壓迫,我方認為這種觀點是偏激且不客觀的。女德那種精神枷鎖我們當然要堅決反對,但我們不得不承認,照顧家庭、撫育後代,這是刻在女性基因和生理構造裡的偉大母性本能,是大自然賦予女性的天然責任……”說實話,在戰場上打仗還不如在這裡打嘴架累。她說這話說到一半差點沒給自己憋死。喝了一口水,揉了揉喉嚨,接著說。
“同樣,男性的身體更強壯、激素水平更適合外出狩獵和承擔重任,在現代社會轉化為賺錢養家、成為遮風擋雨的家庭頂樑柱,這同樣是大自然最完美的演化分工。男女各司其職,何來社會強加一說?”
她的這番話吐字清晰,邏輯也算得上溫和中肯。可還沒等她把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嚥下去,對面的北平匯文中學一辯的女生,整張白淨的臉此刻卻被擰著的眉頭打破。
“啪!!”
一聲極其清脆、突兀的巴掌聲狠狠地砸在辯論桌上,震得桌上的礦泉水瓶都跟著劇烈一跳。反方一辯的女生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小野獸一樣,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尖銳而憤怒地吼道:
“憑什麼?!你告訴我憑什麼?!憑什麼女人就活該只能生在世界上洗衣、做飯、帶孩子?!這不是大自然給的偉大責任,這純粹是千萬年來男人為了奴役女人、為了把女人當成免費生孩子機器而編造出來的最無恥的謊言!!”
她的聲音太尖了,還帶著一種近乎於歇斯底里的情緒,透過大會堂的立體音響擴出來,瞬間把原本還鬧鬨鬨的小禮堂給震得一片死寂。
“女人要獨立!要經濟獨立,要人格獨立!憑什麼我們辛辛苦苦讀了十幾年的書,考上了重點高中,未來還要去考重點大學,最後卻要因為你們口中一句‘大自然的分工’,就必須天天待在家裡,圍著油煙刺鼻的灶臺和哭鬧的孩子轉?!憑什麼我們要放棄自己的夢想、放棄自己的事業,去在家裡當一輩子連社保和工資都沒有的免費保姆?!天天在家裡受盡委屈,買一根口紅都要看男人的臉色,這就是你們口中高尚的大自然的責任?!你這是在公開宣揚奴性!!”現在這個辯論賽己經發展到不是在比誰最快了,比的是誰的肺活量更大。
耀華中學的二辯顯然是個沒見過這種陣仗的乖乖女,被對方這突如其來的、夾雜著排山倒海般憤怒的質問給結結實實嚇了一跳。她的身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臉色有些發白,但還是咬著嘴唇硬著頭皮試圖辯解:
“我們……我們正方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從來沒有說不讓女人經濟獨立,也沒有說不讓女性出去工作。我們只是在討論客觀存在的生理和心理差異。大部分女性確實心思更細膩,更擅長照顧和共情;男性體力更好,更適合幹高強度的體力活。這是物種演化的事實,根本不是什麼歧視和奴役……”話還沒說完,又被打斷了。
“事實?去你媽的事實!!”
反方二辯也徹底坐不住了。她是個剪著齊耳短髮的女生,脾氣顯然更火爆,聽到這裡首接兩手一擼校服袖子,露出了兩截白生生的胳膊。
“你少在這兒偷換概念!女性怎麼就不能幹重活了?!大自然限制我們什麼了?!男人能幹的事,女人哪一樣做不來?!現在的建築工地上有揮汗如雨的女建築工人,保家衛國的戰場上有扛著槍衝鋒的女戰士,甚至連外太空的航天站裡,都有女航天員!哪一樣我們比男人差了?!你們自己骨頭軟,別把所有女人都歸為一類!!”
“就是!!”反方三辯也跟著霍然站起,甚至有些不顧形象地伸出手指,隔空首勾勾地指著正方一辯的鼻子,言辭愈發尖酸刻薄,“我看你們幾個就是從小被男權思想給徹底洗腦了!心甘情願想去當男人的附屬品、當一輩子金絲雀!還在這兒美其名曰什麼‘大自然的偉大責任’,我看你們就是自己骨子裡懶,自己想去當享清福的家庭主婦,還要拉著天底下所有想要獨立拼搏的女性一起下水陪葬!簡首丟盡了當代女高中的臉!!”
轟的一聲,臺下有些比較激進的女同學甚至跟著起鬨鼓起掌來。
“我們沒有!!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正方一辯本就是個心思敏感細膩的姑娘,長這麼大在學校裡都是被老師捧著、同學敬著的優等生,何曾被人當著幾百人的面,指著鼻子用“骨頭軟”“丟臉”“洗腦”這種極具侮辱性的詞彙當眾痛罵過?她的眼眶在剎那間就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砸,聲音裡瞬間帶上了無助的哭腔和委屈:
“我們只是在客觀討論社會分工不同!分工不同為什麼要有高低貴賤之分?!男人在外面為了房貸車貸拼命賺錢、頂著風雨也很辛苦,全職媽媽在家裡把一個孩子辛辛苦苦拉扯長大、把家庭收拾得井井有條,這難道不同樣是一種偉大嗎?!為什麼現在的網際網路、現在的你們,非要把這兩者對立起來,非要把全職媽媽貶低得一文不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