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寒潮大寒潮比預料的來得早。
12月15日，氣溫在三天內驟降三十度。從-15°C到-30°C，再到-45°C。
天空變成了鉛灰色，太陽像一個模糊的硬幣，沒有溫度。風從北方吹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呼嘯，不是普通的風聲，是白毛風的前兆。風捲著雪粒，打在窗戶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抓撓玻璃。院子裡，鐵柵欄上結的霜越來越厚，像一層白色的鎧甲，把金屬裹得嚴嚴實實。
“來了，”馬叔站在屋頂瞭望臺，看著天色，臉色凝重得像一塊鐵，“比往年更猛。”
陳默立刻下令：全面防禦。
第一件事，確保地熱系統。
陳建國和李衛國24小時守在鍋爐房。鍋爐房是管護站的心臟，一臺改裝過的鑄鐵鍋爐，用耐火磚砌成爐膛，柴油和木柴混合燃燒，把水加熱到八十度，再透過管道迴圈到全屋。地表溫度太低，熱泉管道有凍裂風險。他們把蒸汽機的餘熱也接入主管道，雙重加熱。陳建國每小時檢查一次壓力錶，手指在錶盤上輕輕敲擊，聽著金屬的迴音，判斷管道是否正常。李衛國蹲在鍋爐旁，盯著水位計，眼睛因為長時間熬夜而佈滿血絲。他不斷地往爐膛裡添柴，火焰映得他滿臉通紅，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板上，瞬間蒸發成白汽。
“壓力正常，”李衛國盯著壓力錶，聲音沙啞，“流量穩定。”
“不能放鬆，”陳建國說道，他的手一直放在管道的閥門上，隨時準備調節，“最冷的時候還沒到。管道里的水溫一旦降到六十度以下，迴圈就會變慢，末端的熱量就上不去。那時候溫室會先出問題。”
第二件事，保護溫室。
陳雪帶著農業組，在溫室外面加蓋了一層稻草簾，像給溫室穿上了一件厚厚的棉衣。塑膠布內側又掛了一層保溫膜，雙層隔熱，防止熱量散失。發光燈全部開啟，發出明亮的白光，補充光照和熱量。陳雪每隔一小時記錄一次溫度，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溫度？”陳默問。
“室內12°C，”陳雪說道，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作物沒問題。但引水管道的溫度在下降。
第三件事，人員保暖。
所有人搬到主屋，火炕全功率運轉。暖廊成為生命線，從主屋到溫室，不用暴露在室外。孩子們在火炕上擠成一團，蓋著毯子。
但意外還是發生了。
第三天夜裡，引水渠凍裂了。
不是普通的裂縫，是整體爆裂。氣溫降到-50°C，埋在地下三十釐米的陶管承受不住內外溫差，“砰”的一聲裂開了。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像一聲槍響，把所有人都驚醒了。
“水源斷了！”韓大柱跑來報告，臉上結著冰霜，眉毛和鬍子上全是白霜，像一瞬間老了二十歲。
陳默立刻組織搶修。但室外溫度太低，人出去十分鐘就會凍傷。只能分段作業，出去五分鐘，回來暖十分鐘，再出去。張志強帶著鐵鍬和備用管道，在雪地裡挖坑。每挖一鍬，就得跑回屋裡烤火，等手指恢復了知覺再出去。一個六米的管道，正常情況下一小時就能換完，這次卻用了整整六個小時。
搶修持續了六個小時。最終用空間裡的備用塑膠管替換了破裂的陶管，用棉被和稻草包在外面保溫。陳默親自檢查每一個介面，用手摸管道的溫度，確保沒有漏點。他的手套因為反覆接觸雪水而結冰變硬，手指凍得幾乎失去知覺，但他沒有停下來。
“暫時能用，”陳建國說道，聲音裡透著疲憊，“但化凍之前，不能靠引水渠了。塑膠管的耐壓不如陶管，再凍一次就完了。”
“用化雪水。”陳默說道。他的嘴唇乾裂，臉上有一道被冰碴劃出的血痕，但眼神依然堅定。
化雪水成為唯一水源。每天，韓大柱和孫小梅輪流在院子裡化雪，大鐵桶裝滿雪，放在火爐旁，慢慢融化。一桶雪能化半桶水，夠全家飲用和洗漱。水裡有淡淡的土腥味，但沒人抱怨。在末日里，有水喝就是幸福。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大寒潮的第四天，寒霜會的主力到了。
那天夜裡，馬叔在瞭望臺上看到了遠處的車燈。兩道光柱在風雪中搖曳，像兩隻野獸的眼睛，緩緩逼近。
“兩輛裝甲車，”他喊，聲音在寒風中傳出很遠，“從北邊來，距離十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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