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元年12月底，大寒潮開始減弱。
氣溫從-50°C緩慢回升到-35°C。雖然仍然極冷，但已經不再是活不下去的程度。風不再像刀子一樣割臉，而是變成了一種沉悶的推搡。院子裡的雪開始結殼，表面形成一層硬殼，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不再是一踩就陷到腰深的軟雪。
管護站的人口穩定在二十二人。除了原有的十一個，新增了周明。林小鳳。趙鐵軍等七個前寒霜會成員，加上孫小梅（老孫頭讓她留下學習），以及趙大姐林場派來學習的兩個年輕人。那兩個人一個叫王鐵柱，十九歲，力氣大，能扛兩百斤的木料；另一個叫李小娟，十七歲，手巧，會編竹筐和蓑衣。
“人越來越多了，”陳建國說道，他正帶著工程組加固院子東側的新木屋，“房子又不夠了。”
“不是蓋房子的事，”陳默說道，他把地熱網路圖從空間裡取出來，小心翼翼地攤在火炕上，“是連線的事。”
他取出那張雪嶺地熱網路圖，鋪在火炕上。圖紙是他在一個深夜畫的，用鉛筆和尺子，線條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很用力。圖紙上，主峰是熱源，管道像樹枝一樣延伸，把各個聚落串在一起。
“各位，”他說道，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我有一個計劃。不是小修小補，是大工程。”
眾人圍過來。火炕的熱量從圖紙下面傳上來，把紙烘得微微髮捲。張志強湊得最近，他的手上還沾著機油，在圖紙上留下了一個指印。
“蒸汽機證明了我們可以自己發電。地熱系統證明了我們可以在極寒中生存。”陳默說道，他的手指沿著圖紙上的線條滑動，“下一步，是把各個聚落連線起來，不是隻靠走路，是靠鐵路。”
“鐵路？”張志強瞪大眼睛，他的聲音因為驚訝而提高了八度。
“窄軌鐵路。”陳默說道，“軌距六十釐米，比標準鐵路窄一半。用蒸汽機驅動，沿著暖河帶鋪設，連線管護站。林場。河邊。老孫頭家，以及未來的更多聚落。”
“那鐵路運什麼？”趙大姐問。她皺著眉，顯然在飛速計算成本。
“運一切。”陳默說道，“糧食。藥品。工具。人員。有了鐵路，從管護站到林場只需要三十分鐘，而不是現在的一天。冬天送人送糧，夏天運貨通商，一年四季不斷。”
“那成本呢？”韓老頭問。他最關心這個。
“鋼材。木材。人力。”陳默說道，“林場出木材，管護站出技術和蒸汽機，各聚落出人。預計三個月完工第一段，從管護站到林場，十五公里。”
“十五公里。”趙大姐倒吸一口冷氣，“這工程太大了。我們從來沒人修過鐵路。”
“是很大。”陳默承認，“但如果成功，雪嶺就不再是散落的點，而是一張網。一張暖的網。每個聚落都不再是孤島，而是這張網的一部分。”
他看向老趙。
“趙教授，您覺得呢？”
老趙沉思片刻，他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敲擊，像在課堂上思考問題。然後說道：“技術上可行。窄軌鐵路的建造難度比標準鐵路低很多，用木材做枕木，鐵軌可以用廢鐵重鑄。蒸汽機的功率也足夠拉動幾節車廂。但有個難點，道砟。鐵軌下面需要碎石鋪墊，防止下陷。這個碎石量不小。”
“河裡取。”陳默說道，“不凍河的冰面下有碎石，破冰打撈。各聚落輪流幹，一週就能攢夠十五公里的用量。”
“那幹不幹？”陳默問眾人。
“幹！”張志強第一個舉手，他的手舉得最高，機油指印在火光下閃閃發亮。
“幹。”趙大姐第二個。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懷疑，是那種看到了未來的光亮。
“算我們一份。”韓老頭第三個。他磕了磕旱菸袋，“我們河邊的人別的沒有，有的是力氣和石頭。”
“那就幹。”陳默拍板。他的手掌落在圖紙上，像按下一個印章。
計劃正式啟動。
第一步，鋪設試驗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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