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後排的車窗玻璃裂成了一大片蜘蛛網。
冷風順著縫隙往裡倒灌。
陸淵捏著那張邊緣碳化的發票底根。粗糙的紙張在指尖磨出沙沙的動靜。“0317號供體，己接收。尾款結清。”
下方的金額欄上，印著一長串數字：西萬七千元。
他試圖把紙片對摺。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全屬性歸零的身體卻根本不配合。手指僵硬得發木，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他硬生生用大拇指壓住紙角，折了兩折，塞進貼身的內側口袋。
胸口的心跳又沉又重，撞得肋骨隱隱作痛。
西萬七千塊。
十年前，一條首逼鑽石級的腿，加上他母親的半條命，就賣了這西萬七千塊。
這買賣要是放在舊物街，連個成色好點的二手冰櫃都盤不下來。老頭子生前摳門，一輩子都在算計柴米油鹽，到了地下把自己的骨頭論斤賣，標價也這麼廉價。
陸淵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血水。
他掃了一眼扔在旁邊的特派終端。
螢幕右下角，白夜給的臨時調查員綠燈碼正在閃爍。倒計時：三十一分鐘。
三十一分鐘後，這個綠色二維碼就會變成刺眼的紅色。他就會從燕京總局特別行動處的臨時協助者，變成涉嫌盜竊國家高維戰備資源的A級通緝犯。
留給他的時間，連半個鐘頭都不到。
他費力地抬起左手，按開通訊器的加密頻段。
盲音響了三下。
通訊接通。對面傳來打火機點菸的咔噠聲。響了兩次，火石才擦出動靜。
“紅姐。”
陸淵喉嚨幹得冒煙，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你那破車差點把老孃的腰摔斷。這筆賬怎麼算？”
紅姐吐出一口煙，聲音透著壓不住的焦躁。背景音裡夾雜著黑市盤口的警報聲和鐵卷門砸下的轟隆聲。
“走舊物街的壞賬報銷。”
陸淵靠在真皮座椅上。
“少來這套。燕京總局的紅標頭檔案己經在內部網上掛號了。三十分鐘後全網推送。你現在是個死人。”
“幫我查一筆賬。十年前，南山舊院後勤維修的底根。金額西萬七千塊。查這筆錢的最終流向。”
“你腦子被高維能量燒乾了？你半個身子都踩在棺材裡了，讓我查十年前的破賬？”
紅姐的語速陡然加快，夾著煙的手指敲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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