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說出去是好聽,日後真要是中了,閨女跟著也能沾光,可那郭家全家供著一個讀書人,上面還有個嫂子。
這供養一天兩天也就罷了,日子久了,人家能沒有怨氣?到時候妯娌之間鬧起來,夾在中間受氣的還不是自家閨女?
唉。
羅氏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世上的事,怎麼就總是難兩全呢?
她搖了搖頭,把這些紛亂的念頭暫且壓下,轉身推開了西屋的門。
西屋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靠窗的位置光線最好,一個穿豆綠色裙襖的姑娘正坐在那裡,低頭專注地繡著東西。
少女十六七歲的年紀,烏壓壓的青絲挽成簡單的髻,只用幾根做衣裳剩下的邊角料做的髮帶一個個打成結,挽在了髮間,幾縷碎髮垂在耳際,襯得側臉線條柔和又清秀。
陽光從窗欞透進來,灑在她身上,連帶著那張白皙的小臉都彷彿鍍了一層光。
她手裡繃著一方月白色的帕子,繡花針捏在指尖,一上一下,動作又輕又快。
帕面上繡的是一叢蘭花,葉片修長舒展,花瓣纖秀清雅,配色也講究——不是那種大紅大綠的俗豔,而是深深淺淺的青綠,素淨中透著幾分雅緻。
這蘭花圖樣是鎮上錦繡坊這個月新出的花樣子,專供那些有些家底的姑娘媳婦們使的,比尋常的鴛鴦戲水、花開富貴多了一分書卷氣,又不過分張揚,在鎮上很是好賣。
一朵蘭花繡完最後一針,沈棠捏著針尾輕輕一繞,打了結,低頭咬斷絲線。
聽見推門聲,她抬起頭來。
西目相對,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娘。”
羅氏“哎”了一聲,從牆角搬了個木凳子,挨著女兒坐下。
“方才外頭的話,你都聽見了?”
沈棠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回手裡的帕子上,開始繡下一朵蘭花的花苞。
羅氏也不急,就這麼看著女兒繡。
閨女的繡活好,手藝可都是來自她的大舅母,也就是羅氏的親嫂子。
羅氏孃家嫂子姓孫,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丫鬟,習得一手好繡藝。
當年他們兩口子成婚多年沒有子嗣,就想著學著別人家裡放個孩子,增加點福氣,說不定就能有好訊息,所以好幾年裡,沈棠幾乎有一多半的時間都住在大舅家,而閨女這一手好繡藝也是從小開始練就的。
手藝練成之後,這兩年靠著往繡坊送繡品,沒少給家裡添進項。
也正因為這個,提親的人才踏破了門檻。
羅氏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頓了頓才開口道:“一個是青山村李家的二小子,家裡三十多畝地,日子過得殷實,另一個是郭家灣的一個童生,當時考中的時候,家裡放了好大一掛鞭炮的,你還記得不?”
“記得。”沈棠頭也沒抬,“方才兩位嬸子的話,我都聽見了。”
羅氏看著女兒平靜的側臉,試探著問:“那……你怎麼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