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管事痛快的從錢匣子裡揀出半兩碎角銀子並六十文散銅錢，推到沈棠面前。
“謝謝杜管事。”沈棠接過來，把銀錢仔細地收進荷包裡。
“你繡活好，這是你該得的。”杜管事笑著擺了擺手，又往沈棠身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哎，上次跟你提的那事，來我這兒做正式繡娘，你回去可再想過沒有？你看看——”
她說著，往大堂西邊努了努下巴。
沈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這才注意到錦華坊的格局己經悄悄變了樣。
大堂西邊單獨闢出了一塊地方，靠牆立了一排新打的木架子，上頭整整齊齊地掛著己經做好的成衣。
有年輕姑娘穿的夏裙，也有男子穿的長衫，還有幾件給上了年紀的婦人穿的褙子，甚至連小孩子的衣裳都有。
件件配色順眼，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我這成衣一上架，賣得可好了。”杜管事的聲音裡滿是得意，“繡娘們的工錢給的也高，比你在家接活計只多不少。”
沈棠正要回話，目光不經意地往旁邊掃了一眼。
陸衍正站在那排成衣架子前面，微微仰著頭，目光專注地看著上頭掛著的一件衣裳。
那是一件淺藍色的夏衫，搭配清雅的月白色，像是雨後初晴的天空被水洗過一般，淡淡的藍裡透著一層瑩瑩的光澤。
沈棠收回目光，對杜管事笑了笑：“衣裳是挺好看的，用料也講究，但是我現在實在是不方便，家裡正在準備我成婚的東西，旁的不用我管，可那喜服總該是我自己親手繡的，這一時半會兒實在是脫不開身，等日後要是得閒了，到時候我再來問問您。”
杜管事聽她這麼說，知道強求不來，便也爽快地點了點頭：“那行，你先忙活你自己的大事，成婚是人生頭一樁要緊事，喜服確實得自己繡才稱心，我看你那未婚夫婿——”
她朝陸衍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了聲音調笑道，“莫不是看上了我店裡的成衣，想給你買呢？站那兒半天了，眼珠子都沒轉過。”
沈棠往陸衍那邊又看了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不買不買，在鄉下哪裡用得著穿這麼貴重的衣裳。”
“行，你自己看著辦，我讓人給你拿新繡樣去，還是跟上次一樣的？”
“對，還是跟上次一樣。”
杜管事去吩咐小夥計去了，沈棠則是放輕腳步悄悄朝陸衍走了過去。
陸衍此時的目光專注而認真，沈棠走到他身後，這人竟是渾然不覺。
她抬手在他袖子上輕輕拽了一下。
“看什麼呢，這麼出神。”
陸衍回過神來，低頭看了她一眼，又轉頭去看那件衣裳：“我看這衣服做得實在好看，在想你穿上去的樣子。”
沈棠也跟著走上前去，伸手輕輕摸了摸那衣料的質地，又仔細看了看上頭的繡紋，隨口問道：“想到了嗎？”
“想到了。”陸衍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理所當然地說出了那句沈棠早就猜到的話。
“肯定好看。”
沈棠抿著唇笑了，側過頭來看他，眼睛微微彎起來：“是不是在你心裡，我穿什麼都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