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鋪滿整件衣裳的張揚繡法,而是從裙襬的一側斜斜地探出來一枝,枝幹修長舒展,枝頭綴著幾朵半開半合的花苞,最上頭那朵剛剛綻開,花瓣的邊沿用淺金色的絲線細細地勾了一圈。
陽光落在上頭的時候,那金邊便微微一閃,既不奪目,又怎麼都移不開眼。
不是海棠的嬌俏,不是牡丹的富麗,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溫潤內斂的雅緻。
明明沒有堆砌繁複的花樣,也沒有用大片的金銀繡線,可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枝玉蘭,讓整件衣裳都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華麗。
是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又忍不住多看幾眼的華麗。
沈棠怔怔地看著那件淺黃色的夏裙,眼睛一眨也不眨。
這不就是她想要繡的嫁衣的樣式嗎。
沈棠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啪地一聲被點亮了。
她想到自己那件還只存在於討論和爭論中的嫁衣,此刻看著眼前那件淺黃色的夏裙,她忽然知道該怎麼繡了。
陸衍看她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以為她是看上了這衣裳又不好意思說,二話不說抬腳就要往櫃檯那邊走。
“你幹嘛去?”沈棠回過神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給你買衣裳。”
“買什麼買,走。”沈棠拽著他的袖子把他往外拉,力道比方才還要大。
陸衍看著莫名拉著他往前走的沈棠,一時不明所以。
難道她剛才的樣子不是喜歡嗎?那怎麼現在腳步走的比誰都快?
女子的心思還真是不好猜啊!
沈棠一路腳步不停,拽著陸衍的袖子穿過熙熙攘攘的人流,兩邊的布莊糧鋪甚至是顏值鋪,她連看都沒往旁邊看一眼。
陸衍幾次張了張嘴想說“咱們再去別的鋪子逛逛”,可一想到沈棠跟他說要會過日子,又默默地把話嚥了回去。
兩人一首走到大柳樹下,沈棠才鬆開手,一屁股坐到牛車的車板邊緣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額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臉頰紅撲撲的,幾縷碎髮被汗水打溼了貼在鬢邊。
陸衍看她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大步走到不遠處的茶攤子前,端了兩碗大碗茶回來。
“快喝點水,解解渴,你看你熱的,跑那麼快做什麼,我又不會不聽你的。”
他把其中一碗遞到沈棠手裡,自己端了另一碗,在她旁邊的車板邊緣上坐了下來。
沈棠接過碗,雙手捧著,低頭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茶湯是深褐色的,入口又澀又苦,帶著一股子粗劣茶磚特有的陳味。
她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又皺了一下,低頭看了看碗裡渾濁的茶湯,撇了撇嘴。
“怎麼了?”陸衍側過頭來看她,他自己的碗己經空了。
“這是什麼茶啊,也太難喝了。”沈棠把聲音壓得低低的,怕被不遠處的賣茶老漢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