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雞鴨魚肉樣樣俱全，燉菜都是用大陶盆盛的，量足得很，一看就不是臨時湊合的。
他悄悄扯了扯陸衍的袖子，壓低聲音道：“你這孩子也太實誠了，今日只是送嫁妝，原不用這麼隆重的，咱們自己人隨便吃一口就罷了，這一桌子下來得花多少銀子？”
陸衍笑了笑，側過頭來，也壓低了聲音回道：“沒關係的伯父，席面的材料我準備得充足著呢，不光今天這一頓，連我跟棠棠過冬過年的嚼用都夠了，今天是好日子，該當慶祝。”
沈青山聽了這話，想想也是。
這後生心裡有數，什麼都提前打算好了，自己再說什麼反倒掃興。
他伸手在陸衍肩上拍了拍，端起面前的酒盅，不再多言。
大不了等他們成婚之後，再打發正哥兒過來多送幾筐菜和幾塊肉就是了。
這時周大叔端起酒杯站了起來，朝沈青山那邊舉了舉杯，臉上紅光滿面：“承蒙親家重視，今日送了這麼些體面的嫁妝過來，大家今日吃好喝好，都是自己人，千萬別客氣，咱們這邊你們也看見了，裡裡外外都準備好了，就等明日新娘子進門了，沈兄弟，你就放心吧。”
沈青山也端著酒杯站起身來，看著滿院子熱熱鬧鬧的人，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朝周大叔和幾位白石窪的長輩舉了舉杯，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和鄭重：“放心，放心，今日看到大家這麼幫著操勞，我這心啊，也算是放下大半了。”
旁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漢端著酒碗接過了話頭：“沈家兄弟，你家姑娘嫁到咱們白石窪，你們就放一百個心，咱這村裡斷沒有那種欺負人的事，但凡要有，咱們這些老傢伙頭一個不答應，都能替侄媳婦做主。”
這話一齣，東邊桌上幾個白石窪的老人都紛紛點頭附和，沈青山看著這一院子的人，心裡頭暖烘烘的。
他把酒杯又舉高了幾分：“那就有勞各位日後多多照顧這兩個孩子了，我先乾為敬。”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
滿院子的人紛紛叫好，也各自端起酒碗酒杯，喝了個痛快。
一時間院子裡觥籌交錯，笑聲不斷，肉香酒香混著冬日裡特有的清冽空氣，把這冷清了多年的小院蒸騰得暖意融融。
一頓送嫁酒吃得賓主盡歡。
酒過三巡，菜也見了底，沈青山看看天色，起身告辭。
陸衍把送嫁的隊伍送到坡下，一一拱手道謝，又跟沈青山約好了明日迎親的時辰，這才目送著一行人沿著來時的路漸漸遠去。
看著送嫁的隊伍漸漸遠去，陸家門前幫忙的鄉鄰們也相繼告辭歸家。
周嬸子是最後一個走的，她把灶房裡裡外外又檢查了一遍，又叮囑了陸衍幾句“早些歇息，明日有的忙”，這才帶著周大牛和周彩花回了家。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陸衍把院門掩上，站在院裡環顧了一圈。
方才還熱熱鬧鬧擺著西張大方桌的院子，如今己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桌椅板凳都還回了各家，地上連一片碎紙屑都看不見。
院牆上新砌的青磚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乾淨的光澤，灶房門口摞著幾捆劈好的柴火，一切都井井有條。
他抬腳走進了東屋。
這間屋子是他日後和沈棠的臥房。
此刻屋裡己經被嫁妝塞得滿滿當當，那座雕著並蒂蓮花的大衣櫃靠著北牆穩穩當當地立著，妝臺擱在西窗下，正對著床頭，冬日午後的陽光從新換的窗欞透進來，在妝臺空蕩蕩的檯面上鋪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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