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年秋，夜，張家峪盆地。
夜色像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壓在連綿的山坳上。
山風捲著枯草掠過山脊，嗚嗚的聲響裡，藏著一萬多軍民屏住呼吸的戰意。
距離南京城破己經過去近西年，這西年裡。
日軍鐵蹄踏遍大半個中國，晉西北根據地也在一次次掃蕩裡咬著牙硬撐。
沒人想到，當年在南京欠下十六萬血債的第十六師團，會在 1941 年的深秋，一頭撞進八路軍親手佈下的死局裡。
北坡的臨時指揮所設在一處天然山洞裡，油燈的火苗被山風吹得微微晃動，映著牆上攤開的軍用地圖。
張家峪盆地的輪廓被紅筆重重圈出，三個隘口分別標註著防守部隊的番號。
除了新一團的三個主力營，還有周邊三個縣的獨立營、八支縣大隊和十幾支區小隊。
接到作戰命令後，所有隊伍連夜翻山越嶺趕過來，沒一個隊伍掉隊，沒一個人叫苦。
李雲龍蹲在地圖旁邊，手裡攥著半截煙，菸蒂燒到了指尖都沒察覺。
他抬頭掃了一圈圍在身邊的幹部。
有穿八路軍軍裝的主力營長，也有穿粗布衣裳，彆著土槍的縣大隊長，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股子狠勁。
“我再跟大家把話說透。” 李雲龍把煙往桌上一按。
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帶著千斤分量，“谷底的鬼子，是日軍第十六師團的師團部加第三十旅團，八千來人。
西年前，就是這支鬼子，在南京城裡殺了我們十六萬同胞。
紫金山、下關、中華門，遍地都是他們造的孽。
這西年他們沒閒著，去東北剿過抗聯。
現在又跑到華北來搞三光，手上的血債越積越厚。”
他伸手重重敲了敲地圖上的盆地：“今天這一仗，不是普通的伏擊戰，是討債。
欠了西年的賬，今天連本帶利一起算。
我只有一個死命令：所有隘口給我釘死，一個鬼子都不許放跑。
放跑一個，就是對不住西年前死在南京的三十萬同胞。
這次所有的炮彈統統給我打光，瑪德，勞資就是不過了，也不能讓這群狗日的有一個活著出去。”
趙剛接過話頭，把作戰部署拆解得明明白白：“總攻分三步。
第一步，黎明五點半準時開炮，所有迫擊炮、山炮集中火力，先端掉他們的炮兵陣地和師團指揮部。
第一時間摧毀電臺，切斷他們和外界的所有聯絡，讓他們變成聾子、瞎子。
第二步，炮火停了之後，各陣地依託提前修好的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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