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駐城北頭一天，三處院子從早到晚都沒歇著。
夜三炮首接住進了南邊那處大戶宅院，腳踩在磨得發亮的青磚上，指尖掃過廊下掉漆的雕花柱子，心裡也跟著敞亮。
他搬了條竹椅往院當中一坐，看著二丫帶著十幾個弟兄端盆提水，裡裡外外擦洗灰塵蛛網，連臺階縫裡的雜草都摳得乾乾淨淨。
二丫端著盆渾水從東廂房出來，褲腳挽到小腿肚，額角沾了點灰也顧不上擦。
二丫道；幫主，正屋和兩側廂房天黑前就能收拾利落，灶房的大鐵鍋己經刷乾淨了，我讓弟兄去附近貧民窟挑了兩擔柴，晚上就能蒸窩頭熬菜湯。
伙食我按你定的數算，每天三十塊銀元的額度，米麵從庫房支現成的，再稱點粗鹽、醃蘿蔔，隔兩天還能割斤肥肉熬油，連菜裡都能飄點油星子。
夜三炮翹著二郎腿，指尖敲了敲椅扶手。
隨即道；別光盯著窩頭，以後細糧摻著來，上午乾重活的弟兄，中午多給個白麵饃。咱們從鄉下挪到城裡，日子不能反倒過回去了。
二丫抿嘴笑了笑，點頭應下，轉身又扎進灶房忙活。
歇了沒半刻鐘，夜三炮起身往北邊走，去看那處核心的糧棧大院。剛拐過巷口就撞見石頭，對方光著膀子，肩上搭著塊破布，渾身是汗，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
石頭道；大哥，院牆塌的那兩處我都帶人補上了，大門的木栓也換了新的，等閒人推不開。院裡的荒草清出去三大車，連牆角的老鼠洞都用泥巴堵上了，保管鑽不進野物。
夜三炮拍了拍他胳膊，指尖沾了點汗也不在意道；幹得不錯，走，陪我進去看看倉庫。
推開厚重的木門，六間高大的倉庫順著院牆一字排開，灰瓦頂、厚土牆，每間都有兩人多高，推門進去空曠得能聽見回聲。
地面鋪著青石板，除了角落堆著些破麻袋、爛木架，連潮黴味都很淡，顯然當初建的時候就下了功夫。
夜三炮挨個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厚實的倉庫門，指節叩上去悶響沉沉，眼裡滿是滿意。
這地方存糧存貨都穩妥，就算再來幾百號人，物資也擺得開，往後普通商城兌出來的米麵油，全往這兒堆，省心又隱蔽。
正打量著呢，老周扛著大掃帚從外頭進來，身後跟著五六個幹過泥瓦匠的弟兄，手裡都拎著瓦刀、刨子，褲腳卷得老高。
老周道；幫主，這倉庫看著結實，就是窗欞朽了大半，門鎖也鏽死了。我們合計著先把裡頭的垃圾清出去，換上新窗鎖，開門通風曬兩天，就能正經存貨了。
夜三炮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五封用麻紙包好的銀元，每封都沉甸甸的，遞到老周跟前。
夜三炮道；這五百塊銀元你拿著，明天一早就去城西磚瓦窯訂青磚青瓦，再捎上十幾根粗木料。沿著倉庫門口這趟空場，蓋一排整齊的平房，隔成單間，以後專門給守倉庫的弟兄住，值夜班、換班歇腳都方便。
老周嚇了一跳，手都不敢伸，連忙往後退了半步擺手。
開口道；用不了這麼多啊幫主，蓋二十間平房也用不了兩百塊，剩下的錢太多了，我可不敢拿。
夜三炮首接把錢塞進他懷裡，語氣隨意得很，說道；多退少補，剩下的留著當修繕金。房子蓋結實點，牆砌厚些，屋頂多鋪兩層瓦，別漏雨透風。眼下先委屈弟兄們幾天，把靠東邊的兩間倉庫打掃乾淨，鋪厚乾草先住進去，等平房蓋好了再搬。
老周攥著懷裡溫熱的銀元，胸口漲得發暖，重重地點頭，聲音都有點發啞。
老周道；幫主放心，我天天守在工地上，保證十天就完工，半分偷工減料都沒有！
周圍幹活的弟兄聽見動靜，都慢慢圍了過來，二三十號人站在倉庫前的空地上，個個灰頭土臉，眼裡卻亮閃閃的。
夜三炮見狀，索性踩著臺階站高了些，掃過眾人開口，聲音清亮道；我知道大夥心裡嘀咕，說咱們好不容易進了城，怎麼反倒住倉庫了？我跟你們說，這都是暫時的！
他指了指身後的倉庫門，又劃了劃門口整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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