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邦德原本攢的下馬威…。
在川沙廳這三年，土匪他是管不住的，可官場上的彎彎繞，他門兒清。
新官上任拜碼頭，是規矩。他打定主意，先晾這位代理縣長几天，給個軟釘子碰一碰——讓這毛頭小子趁早明白，川沙這塊地皮，到底是誰說了算。
連見面第一句話用什麼腔調、臉上掛幾分笑、腰彎到什麼角度，他都在心裡排練了七八遍。
可他沒想到這麼多啊，城門口那西百個西裝革履的小漢子，個個腰裡彆著駁殼槍，槍柄磨得發亮時，所有臺詞全卡在了嗓子眼，半個字都蹦不出來。
十幾年官場熬下來，巡防營見過，商團見過，洋人的巡捕也打過交道——從沒見過哪個縣長上任，是帶著一支私軍來的。
更沒見過這支私軍看自家長官的眼神，不是差役那種混飯吃的敷衍，是實打實的尊敬。
馬邦德後脊樑骨唰地竄起一股涼氣，心裡那點小九九，當場散了個乾乾淨淨。
騾子車停穩，夜三炮跳下車，整了整藏青色中山裝的領口，把嘴裡那根沒點的菸捲往耳後一夾，邁步就往城門走。
臉上三分笑意，步子不緊不慢。身後石見山帶著幾個貼身弟兄跟著，手裡的巴雷炮早用木盒打了掩護，收進了系統。
馬邦德反應極快，一溜小跑迎上去，腰彎得跟只蝦米似的，雙手攥住夜三炮的手使勁晃，尖嘴猴腮的一張臉擠得皺成一團，笑得像朵開透了的菊花。
聲音裡的殷勤都快溢位來了：
“哎呀呀，這位就是夜縣長吧！鄙人馬邦德，原川沙廳知事。久聞夜縣長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人中龍鳳，真是人中龍鳳啊！”
“夜縣長這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辛苦了，鄙人己經在縣城最大的酒樓備下了接風宴，專為夜縣長接風洗塵，請，請裡邊請。”
夜三炮握著他的手，嘴角笑意又濃了幾分，語氣客氣得挑不出毛病：
“馬縣長太客氣了。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川沙這一攤子，往後還得仰仗馬縣長多多指點。您是前輩，我年輕不懂事，有什麼做得不周全的地方，您多包涵。”
話說得滴水不漏，圓滑得像個在官場上滾了十幾年的老油條。
馬邦德臉上的笑更燦爛了，回頭一招手，把身後的師爺、豪紳全叫過來，挨個兒給夜三炮引見。
夜三炮挨個握手寒暄，“久仰久仰”“以後多關照”“一起發財”張嘴就來，半點兒不磕巴。
石見山站在後面歪戴著帽子看，心裡暗暗佩服——自家大哥這副嘴臉，比縣城裡那些老狐狸還像老狐狸。
接風宴設在川沙最大的酒樓，上下兩層，今天被馬邦德全包了。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
開米行的趙老爺最先端著酒杯站起來，滿臉堆笑，嗓門洪亮，馬屁拍得震天響：
“夜縣長！鄙人在川沙做了二十多年米行生意，見過的縣長少說也有五六任，可像夜縣長這樣年輕有為、器宇軒昂的，真是頭一回見！”
“您帶來的這些弟兄，一個個西裝革履，比上海縣城的巡防營還精神！川沙有夜縣長坐鎮，鄙人這心裡，踏實多了！”
“往後夜縣長要什麼糧食，只管開口，趙某的米行一律按進貨價給，絕不多賺半分！來，趙某先乾為敬！”
說罷一仰頭，杯中酒一飲而盡。
夜三炮端著杯子笑著回敬，語氣裡幾分恰到好處的感激，剩下的全是圓滑：
”。作合期長爺老趙跟要還，堂食的幫天炸們我後往，牌招字金是沙川在行米的爺老趙。矩規講是就，會不的別人這我。了厚爺老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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