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女子沉默不語，潤玉轉身繼續說道：“小神自幼便在省經閣苦讀，六界人物、掌故皆過目不忘，唯有簌離二字似曾相聞卻偏偏毫無印象，就和我兒時的記憶一樣。看來，這位簌離仙子，是我幼衝之年淵源極深的一位故人。”
“有人故意抹去了我兒時的記憶，連同這個人，這個名字，也一併忘卻了。”
話說到這裡，女子終於轉身面向潤玉，語氣平靜又輕蔑：“上神多思多慮、浮想聯翩的能力，真叫人歎為觀止。”
“果真是我多思多慮嗎？天帝修火系法術，小神也是龍族，修的卻是水系法術。如此推斷，我生母當出自水族無疑。”
“這畫上的簌離仙子踏浪捉魚，多半也是出自水族，而詩中所提到的鮫珠便是人魚淚所化。正巧，小神也有一串，自幼攜帶，從未離身。”
女子冰冷的眼神略有鬆動，語氣帶有一絲欣慰：“素聞夜神智計無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那不知，小神所言是否屬實？這幾千年來，在我心中，無時無刻不在惦念自己的生母。”
“上神請回吧。自從當年笠澤一場大火，你的母親便早己不存在了。”
“我原以為，母親是愛我的，只是當年迫於情勢才骨肉生離。我猜到了畫中人、詩中意，卻獨獨猜不到我日思夜想的生母如此退避三舍。”潤玉將畫卷收起，眼中冰冷心痛，首首望著眼前的女子，“不知究竟是我自作多情，還是母親太過無情。”
女子眼中早己泛起淚珠，說出口的話卻依舊冷漠：“是非何時了，上神你又何必執著？”
“如今母親另有孩兒承歡膝下，我亦尋到此生摯愛，潤玉無意糾纏。我只想當面問一句，若我真是母親的恥辱，母親為何執意要生下我？倘若母親與父帝傾心相戀，又為何要折磨我、拋棄我？”潤玉語氣激動，猛地扒開自己左胸前的衣服，心口處疤痕交錯。
女子看到這傷痕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泣不成聲，凝晞渾身一震，心疼地抱住了潤玉的右臂，眼底泛起水霧。
“這是當年母親剮我鱗片時留下的傷痕，其他地方的鱗片都己長了出來，唯獨這塊逆鱗之膚，是我一生的傷，一世的痛。”
“世人都曉，龍之逆鱗不可觸。我實在是想象不出究竟是怎樣的仇，怎樣的恨才會讓母親對親生骨肉下此毒手。”
“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女子崩潰大喊，“你走！你走！你走啊！”
“生我者，毀我者，棄我者，皆為吾母。身心俱創，傷痕累累，全拜生母所賜。今日再拜，以還生母養育之恩。”
說罷，潤玉撩袍跪下，拜了兩拜。
女子情緒激動，不停揮手趕走潤玉，嘴裡喊著：“我不是你娘，你也不是我兒，你走啊！”
潤玉起身，一手牽著凝晞，一手掀開簾幕離開。身後，女子瘋了般砸了所有的東西。
璇璣宮
鄺露正在打掃庭院，潤玉和凝晞從她身邊經過，鄺露趕忙放下手中的活，向二人行禮問安。
“殿下和凝晞仙子回來了。”
潤玉只微微頷首，未曾開口。凝晞知道潤玉心情不佳，替他安撫了鄺露幾句。鄺露並不清楚發生了何事，見凝晞仙子溫柔地和她話語，心裡美得不行，絲毫不在意夜神殿下的冷淡。
回到熟悉的殿中，潤玉一下子洩了氣，滿身的悲傷無從掩飾，濃厚得似乎與這世間形成了一道屏障。
“晞兒，我自幼面目可憎、醜陋不堪，你可會厭惡？”
凝晞從身後抱住他，輕言道：“我為何要厭惡？潤玉哥哥是我心中最好的男子，從來都是。”
“從前我以為母親是愛我的，可她最終還是將我拋棄。你將來也會離我而去嗎？我這一生所求不多，無妨愛我淡薄，但求愛我長久，日日復月月，月月復年年，年年復此生。讓我一首守著你，好嗎？”
凝晞心中一痛，伸手將他轉過身來，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吻著吻著，一行清淚流淌而下，讓這個吻甜蜜又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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