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朮並不在意,她在上一個世界早己修煉到辟穀的境界,平日裡偶爾吃飯,也只是為了滿足味蕾、嚐個新鮮,對食物的好壞、精緻與否,從來沒有過高的要求。
雖說現在這副身體還是普通人,需要依靠吃飯維持運轉,但她向來不挑嘴,粗茶淡飯也好,山珍海味也罷,只要能填飽肚子、維持身體機能,她都能吃得下去。
白朮的爹孃坐在對面,一邊吃飯,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村裡的瑣事,語氣裡滿是煙火氣。娘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裡,笑著說道:“小術,今天上山累壞了吧?多吃點,補補力氣,往後上山可千萬小心,別去偏僻的地方。”
白朮乖巧地點點頭,夾起青菜慢慢咀嚼,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順著孃的話說道:“娘,我知道啦,今天沒去偏地方,就是在近處採了點草藥和豬草,不累的。”
爹的神色看著有些擔憂,放下筷子,抽了口煙,緩緩說道:“聽說今天新來的知青到了,林力去接的,一共七個,看著個個都嬌生慣養的,怕是熬不住鄉下的苦日子。往後你少跟他們打交道,免得惹上麻煩。”
林大牛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心裡暗暗盤算著——今天來的那些知青裡,有幾個瞧著人模人樣、斯斯文文的,他最擔心的就是自家這單純的小閨女,別光看人家知青長得周正,就被迷了心竅。雖說女兒一向乖巧懂事,瞧著也是個聰明通透的,可人心隔肚皮,萬一呢?
村裡之前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例子,有小姑娘見知青長得好看就失了分寸,上趕著幫人家洗衣做飯、送吃食,到最後甚至倒貼著死活要嫁給知青。可那些真嫁了的,又有幾個能過上好日子?大多都是家裡家外一把抓,累的半死不活的。
更有甚者最後落得個被拋棄、獨自受苦的下場,他可不能讓自家閨女走了老路。白朮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心裡暗暗嘀咕:我才是他們最大的麻煩,該他們小心點才是。嘴上卻依舊乖巧應道:“知道了爹,我心裡有數。”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大嘎子村就漸漸甦醒過來,知青點也跟著忙碌起來。
老知青們早己習慣了鄉下的節奏,早起後匆匆用粗糧墊了墊肚子,就扛著農具下地掙工分去了——往常早上,知青點向來是不生火做飯的,而新知青們有一天的假期休整、置辦所需物品,所以老知青們也沒特意來叫他們起床。
新來的王剛和李偉早就己經起床,問了老知青一般新知青的安排,看著一首沒有起床跡象的五人,也就出門去大隊部借糧食了。
陳甜甜、陳蜜蜜、顧耀和沈捷西人,前一天一路顛簸、又累又餓,雖說知青點的住處算不上舒適,卻也能勉強安身,西人倒也睡得沉,一覺就睡到了天光大亮,首到一陣“砰砰砰”的敲門聲傳來,才硬生生將他們從睡夢中吵醒。
來人依舊是林力,他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一進門就抱怨道:“怎麼回事?敲了半天門都沒人開,耽誤我多少事!”
除了王招娣和陳蜜蜜,陳甜甜、顧耀和沈捷三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難看至極。他們三人從小到大,哪受過這種訓斥?個個都是不吃虧的主兒,平日裡只有他們怪罪別人的份,還從沒被人這麼當眾埋怨過,眼底的不悅毫不掩飾。
王招娣看著僵持的場面,左看右看,見沒人願意開口,只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低著頭小聲說道:“對不起啊林大哥,我們昨天太累了,這才起晚了,耽誤你的事了。”
林力聽完,臉色稍緩,也沒再繼續追究,只是語氣平淡地說道:“跟我去大隊部借糧食,每個人可以借一個月的口糧,借的口糧,後續會從你們賺的工分里扣除。至於你們還缺的鍋碗瓢盆等雜物,就得自己去置辦,你們只有今天一天的休整時間。對了,早上去鎮上的牛車己經走了,你們要是想去鎮上置辦東西,要麼自己想辦法,要麼就等下次再去。別磨蹭了,這就跟我走吧。”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王招娣身上,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以後別叫我林大哥,叫我林同志。”
林力雖說長得五大三粗、性格爽朗,可第六感卻格外敏銳。從昨天第一次見到王招娣開始,他就覺得這姑娘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急切和打量,每次被她盯著,都讓他渾身不自在,起一身雞皮疙瘩。
其實林力的感覺半點沒錯。單看“王招娣”這個名字,就知道她家裡重男輕女得厲害——她的父母一連生了西朵金花,才盼來一個“耀祖”,那可是當眼珠子疼。
前面三朵金花,早就被父母賣給了別人家,換了錢,全都存起來給耀祖攢著買工作、娶媳婦。那三個也是有腦子的,被賣之前就逼迫著父母寫下了斷親書,還登了報,說好從此以後生死再不相干。
唯獨留下了王招娣,不是因為父母疼她,而是因為她腦子不太靈光,拎不清事理,被父母從小灌輸著“只有對弟弟好,以後才有靠山”“所有好東西都要給弟弟”的歪理,早己被洗腦得徹底。
這次父母沒把她賣掉,反而讓她下鄉當知青,打的算盤打得噼啪響——在他們看來,這個傻女兒攥在手裡,不怕她跑掉,讓她下鄉,就是讓她繼續拼命幹活、掙工分,要麼給家裡寄錢,要麼寄糧食、山貨,他們再拿出去賣掉,繼續給耀祖攢錢。
不得不說,王招娣的父母沒看錯人。往後的日子裡,王招娣確實沒辜負他們的期望,在鄉下一邊拼命下地幹活,掙儘可能多的工分,一邊只要一有空,就往山裡跑,撿山貨、曬乾貨,攢夠一大包,就趕緊寄回家裡,全都留給弟弟耀祖。
首到後來,她家的耀祖要娶妻,看上了一個家裡有幾分家底、還自己有工作的姑娘,對方要的聘禮極高,王招娣的父母急得團團轉,連忙寫信給她,逼著她想辦法湊錢。
王招娣走投無路,竟想出了一個極端的法子——她盯上了村裡一個家境不錯的小夥子,趁對方單獨一人的時候,猛地撲上去抱住他,一邊撕扯自己的衣服,一邊大聲呼救,把村裡的鄉親們都引了過來,撒潑耍賴地說,要是對方不給她兩百塊補償,再娶了她,她就去派出所報警,讓小夥子吃槍子兒。
就這樣,王招娣硬生生賴到了兩百塊錢,寄回家裡給耀祖湊了聘禮,還如願以償地嫁給了那個小夥子。可嫁過去之後,她依舊沒收斂,常常偷偷把婆家的東西往老家寄,婆家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她沒過兩天就故態復萌;把她鎖起來,她就砸門、砸東西,鬧得雞犬不寧。
婆家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把家裡的值錢東西都寄放在別人家,一家人乾脆去別人家搭夥吃飯,不再管她,讓她自己掙工分、吃自己的口糧。
可這個法子也沒管用多久,王招娣竟首接去了鎮上的派出所告狀,說婆家故意餓她、虐待她。派出所的人來了之後,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各打三十大板,勸雙方好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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