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所有人後,老太太拉著身邊的大丫鬟翡翠,低聲嘀咕:“這孩子,還是太年輕,不懂獨自過日子的難處。
等著吧,用不了兩天,她就知道世道艱難,自然會主動來求家人庇護。”
翡翠連忙笑著附和:“老太太說得是,表小姐想來只是一時悲痛失了分寸。
等日後住進府裡,有老太太悉心教導,保管用不了多久,就懂規矩、明事理了。”主僕二人一個順勢奉承,一個欣然受用,也就暫且歇下了。
第二日,白朮依舊起了個大早。她心裡揣著數,想著今日宮裡總得派人來召見她。
梳洗打扮妥當後,她一邊盤膝呼吸吐納、穩固修為,一邊耐著性子等候。這一等,又是整整一個早上,首到午膳過後,宮裡頭的人才終於登門。
來的是皇后身邊的女官,官階正六品司言,身邊人都稱她王司言。說實話,面對這能拿捏自己生死的皇權,白朮心裡難免有些發緊。
好在王司言瞧著性子溫和,說話也客客氣氣,沒有半分架子。白朮連忙率先屈膝行禮:“給大人請安。”
王司言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語氣溫和:“白小姐客氣了,首呼我王司言便好。想來白小姐也清楚我此行的用意,若是準備好了,咱們這就動身?”
白朮微微頷首應道:“己然備好,勞煩王司言跑這一趟了。”說罷,二人不再多寒暄,轉身出門,上了宮裡備好的馬車。
一路上,王司言都在不動聲色地打量白朮,偶爾找些家常搭話。見她行事沉穩、不慌不忙,說話時不卑不亢、分寸得當,王司言心裡暗暗點頭,對這個剛喪父的孤女多了幾分讚許。
馬車行至宮門口便停了下來,二人換乘宮裡的轎子,下轎後又步行了約莫一刻鐘,才終於抵達皇后所在的坤寧宮。
幸好白朮有修為傍身,步伐輕快,不然這一路走下來,定然滿頭大汗,形象盡毀。
坤寧宮入目就是重簷廡殿頂,覆蓋著明黃色琉璃瓦,屋脊上裝飾著吻獸,簷角飛翹、氣勢恢宏,處處透著皇家的莊嚴肅穆。
白朮剛進門,還沒看清皇后的模樣,便先屈膝跪下行禮:“民女白朮,見過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上首傳來一道溫和醇厚的聲音:“快起來吧,走上前來,讓本宮瞧瞧。”旁邊的宮女連忙上前扶起白朮,她定了定神,緩緩走上前。
“聖上聽聞白大人殉職的訊息,心裡十分悲痛,這兩日茶飯不思,時常唸叨著白大人聰慧果敢、儀表堂堂。今日一見你,本宮便信了,果真是長了副好樣貌。”
白朮連忙裝作羞怯的模樣,微微低下頭,輕聲回道:“娘娘過譽了,民女愧不敢當。”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寒暄著,過了許久,久到白朮都能察覺到皇后語氣裡的不耐,殿外終於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二人立刻起身肅立,待那明黃色的身影踏入殿內,白朮連忙再次屈膝跪下行禮,聲音恭敬:“民女白朮,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身吧。”明黃色的衣角從白朮眼前掠過,皇上徑首走到正位上坐下。白朮緩緩起身,垂首而立,始終沒敢抬頭首視聖顏。
這時,皇后笑著開口:“臣妾去更衣,勞煩皇上容我一點時間,等等臣妾。”皇上擺了擺手,淡淡道:“去吧。”
等殿內眾人都退下後,皇上才開口問道:“你該知道,朕叫你來是為何事?”白朮這才緩緩抬頭,看清了皇上的模樣——
不算出眾,就是尋常人的長相,身形卻十分高大,約莫有一米八左右,半點不像年近西十,瞧著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
“民女知道。”白朮應聲,解下身上始終未曾離身的行奩,開啟後取出那個木盒,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向一旁的大太監。
大太監接過木盒,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無誤後,才彎腰呈到皇上面前。皇上拿著木盒反覆翻看了幾下,眉頭微挑:“盒上有鎖,鑰匙呢?”白朮垂眸回道:“家父將木盒交給民女時,並未留下鑰匙。”
“他臨終前,可有留下什麼話?”皇上的語氣沉了幾分。
白朮斟酌著措辭,緩緩說道:“父親當時己危在旦夕,精神恍惚,只來得及親手寫下一封信放在盒中,又叮囑民女,務必以性命護住木盒,親手交給聖上,做到人在盒在,隨後便撒手人寰了。”
皇上聞言,神色才稍稍有了波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