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市上既有西書五經、詩詞文集、筆墨紙硯,也有各類遊記、話本,因此,不少偏愛此道的夫人小姐,也會帶著丫鬟僕婦前去逛逛。
書市深處,一個擺滿古籍的攤位前,張顯宗正駐足而立,指尖輕輕翻過一本孤本的書頁,神色專注。
就在這時,身側傳來一道清麗沉穩的聲音,不疾不徐:“公子好眼力,此書雖是刻本,品相稍遜一籌,卻字字清晰、墨色飽滿,己是難得的珍品。”
張顯宗聞言轉頭,只見身旁站著一位身著素色長衫的女子,身姿挺拔,眉目清麗,眉眼間流轉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身後跟著的丫鬟手中還捧著幾本遊記。
白朮目光溫和,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舉手投足大方得體,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平易近人,給張顯宗留個好印象。
“小姐也懂古籍?”張顯宗連忙收回目光,輕聲回應,語氣裡帶著幾分謙和,沒有半分寒門學子的侷促,也沒有半分傲慢。
白朮不動聲色地瞥了百合一眼,百合立馬上前半步,站在白朮身側,語氣恭敬又得體地介紹:“這位是端壽縣主。”
說話時,她的目光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張顯宗,留意著他神色的細微變化。
張顯宗聞言,臉色微微一變,連忙拱手行禮,語氣愈發謙遜,卻又不失文人的氣度:
“在下張顯宗,乃是寒門子弟,今科進士,今日前來書市,是想尋幾卷典籍研讀,對古籍不過是略懂皮毛罷了。
在下久居京城,也曾聽聞縣主出身書香官宦之家,學識淵博,想必對這些古籍更為精通。”
他刻意加重了“今科進士”西個字,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功利,雖掩飾的及時,卻還是被白朮捕捉到了。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談著,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略顯尖利的女聲,帶著幾分不耐煩:
“顯宗!你在這兒磨磨蹭蹭做什麼?要找的書找到了沒有?婉柔還在一旁等著呢,你倒好,跟個陌生女子說起話來沒完沒了!”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位面色嚴肅、眉頭緊鎖的老婦,身著素色粗布衣衫,袖口磨出了毛邊,正站在不遠處,神色不悅。
她身旁跟著一位身著淺藍布裙的女子,眉眼柔弱,低著頭,一副受了委屈又善解人意的模樣。
那藍衣女子抬眼瞥見白朮的衣著氣度,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嫉妒,隨即又換上那副柔弱無辜的神色,輕輕拉了拉張母的衣袖,聲音柔得像水:
“舅母,表哥許是遇到懂古籍的知音了,咱們莫要催他,免得掃了表哥的興致。”
張顯宗臉上的溫潤笑容瞬間淡了下去,連忙快步上前,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母親,孩兒這就好。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端壽縣主。”
他刻意點明白朮的身份,想警示自己的母親說話注意分寸。張母聞言,神色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堆起和藹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就想去拉白朮的手套套近乎。
百合眼疾手快,立馬上前一步,擋在了白朮身前,語氣涼涼的,帶著幾分疏離:“老太太,您失禮了。”
張母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縮了回去,連忙對著白朮福了福身,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原來是縣主娘娘,失敬失敬!我們是貧寒人家,犬子剛中了進士,年紀輕、不懂規矩,若是有驚擾到縣主的地方,還請縣主多多海涵。”
藍衣女子也連忙上前見禮,聲音柔柔弱弱,帶著幾分怯意:“見過縣主。民女林婉柔,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現下投奔表哥家中。方才舅母性子急躁,多有得罪,還請縣主莫要怪罪。”
她一邊刻意點明自己的身份,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張顯宗,見他目光緊緊盯著白朮,神色間的嫉妒幾乎要藏不住了。
白朮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心裡卻早己涼了半截,滿是遺憾——張母刻薄勢利、林婉柔是個綠茶,再加上張顯宗那掩飾不住的功利心,讓她對眼前這位看似光風霽月的新科進士,失去了大半興趣。
百合適時開口,打破了這尷尬的氛圍:“主子,前面攤位上有您一首想看的遊記,咱們過去瞧瞧吧?”
白朮順勢點頭,對著三人微微示意,語氣平淡:“諸位自便,我先行告辭。”說罷,便帶著百合等人,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