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例？”國君冷冷地掃了一眼，“先例是三百人打不過一個女人。想立先例，先打贏了她再說。”
女子軍的成立，比打仗難。
白朮貼出告示，招募女子從軍，來者寥寥。不是不想來，是不敢來——世道如此，一個女子擅自離家的後果，比死還可怕。
第一個找上門的，是一個叫阿蘅的少女。白朮見到她時，阿蘅的左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眉梢一首劃到下頜。新肉翻出來，猙獰得像蜈蚣。
“誰傷的？”白朮問。
阿蘅的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夫君。他說我生不出兒子，是廢人。我跑了三次，他打斷了我兩根肋骨。這次……這次他拿了刀要殺我，我用灶灰迷了他眼睛，才跑出來的。”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燒傷疤痕的手，“大人，我能不能留在軍營？我什麼都能幹。燒火、洗衣、劈柴……只要能活下去。”
白朮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你不燒火，也不洗衣，”白朮說，“你跟我學槍。”
阿蘅抬起頭，眼眶裡全是淚，但沒有掉下來。
第二個來的，是個叫玉蟬的姑娘。
她比阿蘅還慘。玉蟬原本是大戶人家的丫鬟，被家主玷汙後，家主反咬一口說她勾引主人，把她賣進了窯子。
她逃了三次，被抓回去三次，每次回去都被打得皮開肉綻。最後一次，她趁看守的人喝醉了酒，從二樓窗戶跳了下去，摔斷了左腿，硬是爬了十里路，爬到了軍營門口。
白朮看見她的時候，她的膝蓋血肉模糊，露出一截白森森的骨頭。
“大人，我想當兵。”玉蟬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全是泥和血，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我不要命了，我要報仇。”
白朮把她扶起來，鄭重地說：“好。”
玉蟬咬著嘴唇，終於沒忍住，哭出了聲。
那天，白朮的帳篷裡哭聲震天。
後來又來了很多女子，有的是被丈夫休棄的無家可歸之人，有的是被父兄賣了換糧的可憐人，有的是不願被許配給糟老頭子做妾的倔強姑娘。白朮還看見了好幾個曾在墓穴裡被她治過傷的姑娘。
她們哭了一場又一場，哭到後來，白朮站起來，把長槍往地上一頓。
“哭完了？”她掃了一圈，所有人抬頭看她。白朮把槍往帳外一扔，槍尖插在泥土裡，槍桿在風中微微顫動。“從今天起，這把槍就是你們的命。誰拿得動，誰就不用再跪著活。”
三年後。
女子軍己從最初的十二人，發展到三千人。她們穿著統一的墨色鎧甲，人人一杆白杆長槍，槍尖上都繫著一條紅纓——那紅纓的顏色，像極了當初阿蘅臉上流的血，也像極了玉蟬膝蓋上滲出的血。
三年間，女子軍大小三十餘戰，無一敗績。
最傳奇的一役，是趙國被五國聯軍圍攻，女子軍三千人守西線，硬生生擋住了敵軍兩萬精兵的輪番進攻。
玉蟬在那一戰中，用一條瘸腿跑得比誰都猛，一槍挑落敵將大旗；阿蘅帶著一百人在陣前殺了個七進七出，臉上那道疤在火光中猙獰如鬼魅，嚇得敵軍以為遇上了妖魔。
戰後，國君親自為女子軍授旗，旗上繡著一個大字：“神”。
趙國第一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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