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嶸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突然被人捅了一刀。他張了張嘴，聲音卻像是卡在了喉嚨裡，只發出一聲短促的、變了調的氣音：“劉武——”
劉武沒有理他。
他舉起鐵鑿，對準匾額右側的榫頭，第一下砸下去——“當”的一聲，匾額上震下細細的木屑，落在他的肩上、髮間。
第二下，榫頭鬆了，匾額歪了一邊，露出後面灰白的牆壁。
第三下——“轟”的一聲，那塊楠木大匾整個墜落下來，砸在地上，金粉飛濺，燙金字“趙”字被磕掉了一角，像一張被扇歪了的臉。
西面八方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緊接著是嗡嗡的議論聲。劉武站在梯子上，居高臨下地轉過身，看著院子裡趙家老小難堪尷尬的臉。
趙嶸站在廊下，目光落在碎在地上的匾額上，落在那磕掉一角的“趙”字上，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天色漸漸暗了。最後一抹餘暉收盡，天邊只剩一線灰紫色的光。趙家的人一個一個地從大門裡走出來，大包小包，像喪家之犬，在暮色中緩緩移動。
還好有白家的下人在，還能勉強把白朮的嫁妝箱子一箱一箱的運走，首到天黑才運完。
趙嶸最後一個出來。他邁出了第二步，第三步，一步步走進夜色裡，脊背彎成一個沉默的弧度。
劉武站在趙嶸身後，朗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巷子裡迴盪，撞上西面的牆壁，又彈回來，層層疊疊，像是無數個劉武在一起嘲笑趙嶸的窘迫。
今夜他要在這宅子裡痛痛快快地喝一場，畢竟這宅子可是姓劉了！
白朮看了好一場大戲，趙家人的臉色那是真好看啊，比評分最高的電影還精彩，簡首讓她意猶未盡。
她一路尾隨趙家人，看著他們搬回原來的破舊小院，這才稱心如意的回了客棧。
明天還有一場好戲能看呢，她可要養精蓄銳。
這廂白朮特意給自己放了一天假，施施然進入了夢鄉。那廂，趙家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兩人剛剛和離，訊息還沒有傳開，趙嶸本想把訊息先按住，細細琢磨之後的應對之法，白朮的嫁妝一時也沒顧得上開箱。
結果今日劉武來了這麼一齣，趙家眾人面色難看的坐在狹小的屋裡面面相覷。
家裡下人更是可憐——白朮留下的十五個人，加上趙家本來有的奴僕，整整二十人，在趙家屋子裡根本擠不下。只好分男女，男的都睡在院子裡，女的擠在一間小屋子裡，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
此時還是初春，夜晚的空氣涼嗖嗖的，凍的眾人怨聲載道，小聲咒罵。
屋內，沉默良久，趙母開了口：“今夜就把那賤人的嫁妝開箱，明天拿著銀錢先去置辦個宅院，這屋子實在是狹小，根本擠不下這麼多人。”
趙嶸一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低低的“嗯”了一聲，問白朮之前的陪嫁丫鬟拿了嫁妝鑰匙，囑咐貼身小廝去開箱拿錢。
不多時，小廝手忙腳亂的跑了回來，臉上神色驚恐，結結巴巴道：“老、老爺，箱子裡沒錢！”
趙家眾人坐不住了，齊齊站起身子，異口同聲：“什麼？！”
小廝被這麼多雙駭人的眼睛盯著，額上的冷汗都冒了出來：“箱子裡沒錢，全是石頭！”
趙家人這回連站都站不住了，趙嶸一把搶過鑰匙就往院子裡跑——沒辦法，趙家太小了，箱子沒地方放，全堆在院子裡。
趙家人加快腳步跟在趙嶸屁股後頭，一窩蜂的湧到了嫁妝箱子跟前，趙嶸正在一個個開箱。隨著箱子依次被開啟，眾人臉上的神色越來越難看，越來越驚恐——
石頭！全是石頭！箱子裡連一個銅板都沒有！放地契的箱子也全是廢紙！沒有一點值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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