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來得比剛才還兇，肚子裡的東西像是活過來了，猛地往下一沉，墜得他整個人往前一栽，“砰”一聲額頭磕在桌面上。
他“嗷”了一嗓子，聲音都岔了，兩手抱著肚子，指節捏得發白。
中間那個女面試官嚇得“呀”一聲彈起來，椅子翻倒在地。
“疼、疼。”鄭潼從牙縫裡擠字，渾身抖得像篩糠，腿也不聽使喚了，膝蓋一軟，“咕咚”跪在地磚上。他仰著脖子大口喘氣，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連耳根子都憋成了豬肝色。
下一個勁兒接踵而至，間隔越來越短。鄭潼趴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整個後背弓成蝦米。
他感覺肛門被什麼東西撐開了，又漲又墜，那種往下墜的力根本憋不住，像懷胎十月的產婦到了臨盆那一刻，孩子自己急著要往外鑽。
他滿頭大汗，嘴唇發紫，嗓子眼裡“嗯嗯啊啊”地憋著勁，全身的力氣都往下沉——收腹，鼓氣，往下推！
“噗嗚嗚！”
一聲悶雷似的響動，混著液體噴濺聲。一團紫黑色的東西從他褲管裡滾出來，“啪嗒”砸在地上，肥肥壯壯的，足有壯碩男性小腿那麼粗長。
滾出來的東西冒著熱氣，嵌著沒消化的菜葉子，在地上還顫了兩下，散發出一種酸腐和鐵鏽混在一起的惡臭味道，衝得人鼻腔發疼。
鄭潼低頭瞅了一眼，首接“哇”地吐出來，吐的全是黃水。
可肚子裡還沒幹淨。又一波下墜感攫住他，比頭一波還狠。他感覺自己的屁股被撕裂了，火燒火燎的疼從屁股眼子一路燒到心口。
他慘叫一聲，聲音劈叉了，沙啞得不像人動靜。“噗嗤！”第二灘稀湯寡水的東西滑落下來，褐黃相間，淌了一地，在地磚上緩慢蔓延，和先前那坨匯成一片噁心的沼澤。
血也跟著下來了。暗紅色的血嘩啦啦往下淌，在地上緩緩洇開。撕裂的劇痛讓他整個人縮成一團，嘴裡“啊啊”地哀叫，聲音越來越弱，眼皮首翻白。
三號面試官己經退到牆角，捂著口鼻臉色鐵青。中間那個女面試官雙腿發軟，扶著桌角才沒癱下去。最左邊那個年輕人猛地拉開門衝出去，走廊裡傳來他“嘔！嘔！”的乾嘔聲，一聲比一聲響。
鄭潼趴在那灘狼藉中間，身下紫的黑的褐的黃的紅的全糊成一鍋粥。光禿禿的頭頂上沾了汗水和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碎渣，油膩膩地反著光。
他喘了好一陣，才翻過身仰面朝天，就躺在自己拉出來的那堆東西旁邊，屁股縫裡還在不停的往外流血。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冒出一個細弱的氣音。
面試間安靜得只剩空調嗡嗡響，和地上那團東西偶爾“咕嘟”冒個氣泡。三號面試官開門衝出去，哆哆嗦嗦掏出手機，撥了120，聲音都在打顫：“喂…鼎盛公司三樓，有人、有人生孩子，不對、有人拉屎，拉得大出血了……”
鄭潼睜開眼，醫院的白熾燈晃得他眼睛疼。鄭母一看他眼皮顫動，馬上撲過來問道：“潼潼，你還好吧？”
鄭潼腦子飄飄忽忽，臉色慘白，聲音微弱：“媽，你怎麼來了？這是醫院？”
鄭母連連點頭：“可不是在醫院嗎！護士給我打的電話，說你在醫院，我連忙就過來了。兒子呀，你這是怎麼了？可把媽嚇死了！”
鄭潼虛弱的聲音傳來：“媽，說了你別不信。我感覺我生了個孩子、哦，不對，我好像拉了一個孩子......”他的屁股好痛啊，疼的讓他生不如死。
“你這孩子，是不是沒睡醒，淨說胡話！”鄭母擦擦他頭上的冷汗，又擦下來一片頭髮。她尷尬的把紙卷著頭髮扔了，又摸了摸鄭潼額頭的溫度。
鄭潼趴在病床上，下身光著，屁股撅著，刀口上縫了針，黑線頭支稜著，周圍一圈腫得發紫發亮。
護士端著托盤進來，鑷子夾起碘伏棉球。
“忍著點啊。”
棉球往裡一塞！那哪是塞棉球，那是拿砂紙往生肉上搓。鄭潼“嗷”一嗓子，整個人差點彈起來。兩手用力過猛把枕頭撕了個口子，露出裡面的毛毛。隔壁床的老頭嚇得渾身一抖，連忙推門出去了。
護士面不改色，鑷子又往裡鑽，攪了一圈，棉球拿出來的時候染得通紅。鄭潼渾身汗溼得像從水裡撈出來，光禿禿的頭頂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著，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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