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咬著嘴唇沒吭聲。
老爺子靠在椅背上，語氣嚴肅：“學道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你小叔學了二十年，到現在也不過是個半吊子。一年到頭見不著人影，就過年回來兩天。我可不想你跟他一樣，一年就讓我見一次。爺爺年紀大了，見一面就少一面了。”
白朮抬起頭，眼裡的自信亮的驚人：“我又不是小叔，我比他有天分。兩年，您給我兩年時間，若是兩年後學不成，孫女甘願放棄。”
老爺子聽見這厚臉皮的話，短暫的被噎了一下，不知該誇她樂觀還是該吐槽她牛皮吹破了天，想了想還是道：“有信心是好事，但是學道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容易，學道很苦的，你吃不了那個苦。”
“小叔能吃，我也能吃！”白朮抬起頭，小臉嫩生生的，聲音卻一點也不軟。
老爺子哼了一聲：“你小叔那是沒辦法，他就好這個。你呢？你會洗衣服嗎？會生火做飯嗎？山裡冬天冷得連水缸都結冰，你受得住？”
“我能學。”
“能學？”老爺子聲音沉下去，“你知不知道你小叔第一年回來，手上全是凍瘡，腫得像蘿蔔。你奶奶看見了，背地裡哭了好幾場。”
白朮沉默了一瞬，但很快又抬起頭：“那我也去。”
老爺子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盞跳了三跳：“胡鬧！”
屋子裡安靜下來。白朮低著頭，偷偷從空間裡拿了些藥粉抹在眼睛上，瞬間就控制不住的掉下淚來，砸在地板上，濺成一朵朵小水花。
白老爺子看著她，看著她咬緊的嘴唇、滾落的淚滴、攥緊的拳頭、倔得像頭驢的樣子，心裡那股火慢慢就熄了。他想起小兒子當初站在他面前，也是像現在一樣，紅著眼睛，倔強的不妥協。
過了好一會兒，他嘆了口氣，聲音低下來：“你要是半途跑回來……”
“我不跑。”白朮猛地抬頭，眼淚糊了滿臉，聲音卻大得很。
老爺子被她這嗓子喊得一愣，隨即擺了擺手，像是趕人又像是認輸：“行了行了，去去去。別在這兒杵著，看著心煩。”
白朮愣了一瞬，破涕為笑，轉身就跑。
跑到門口又折回來，狠狠抱了老爺子一下，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笑著說：“爺爺，您幫我給小叔打個電話，說我要拜正傑道長為師！
不用他幫我說好話，就是先給正傑道長傳個話，讓師傅有個心理準備，剩下的孫女等去了再說。”然後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白老爺子坐在原地，半晌沒動。這丫頭說要拜誰為師？正傑道長？他就是再沒見識，也知道正傑道長的本事是一等一的，那是她說想拜就能拜的？簡首是異想天開！
白朮搞定了家裡最大的BOSS，一蹦一跳地回家去了，渾然不知在自己背後，小叔替她承受了多大的委屈。
老爺子打電話把他大罵一通：“都是你開的好頭！上樑不正下樑歪！好好的一個小姑娘，非得學你去學什麼道！學學學，學了二十年學出什麼名堂了？現在倒好，小的有樣學樣，你滿意了？”
電話那頭的小叔一聲不敢吭，默默把手機拿遠了半尺。
下班回來的白父看見自家女兒興高采烈的樣子就知道，自家老爹沒把人攔住，心底默默地翻了個白眼，腹誹了一下老爺子的沒用。
白朮幾乎一夜沒睡，第二天天還矇矇亮，她就己經揹著個大大的山地包，站在了正傑道長的門前。她只有一年的時間，爭分奪秒都嫌不夠。
“不收我？您為什麼不收我？”出師未捷身先死，白朮站在正傑道長面前，看著他端端正正的國字臉，一臉誠懇的問。
正傑道長看都沒看她，只是淡淡道：“你來晚了。修道講究‘童蒙養正’，最佳年紀是七到十二歲。你現在根骨己定，心性己成，再入道門，事倍功半。你小叔就是個例子。不是不教你，是怕耽誤你。”
白朮不服氣：“我比小叔有天分，年齡不該是桎梏，不如道長出個題考考我？若是考過，您就收了我。”
正傑道長這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他轉身從供桌上取下一盞油燈，又從袖中摸出三根香，一字排開插在香爐裡。香頭燃著，三縷青煙細細地升起來，在半空中擰成三股，各自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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