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博的日子非常辛苦，常常讓白朮感覺吃不消。
導師第一次看白朮的實驗記錄，翻到第三頁就停住了，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提前看過答案？”白朮沒吭聲，把當天的曝光膠片遞過去——條帶乾淨得不像話，三個重複一模一樣。
導師推了推眼鏡，沒再說話，但那天組會結束他單獨跟她說了一句：“這周別熬太晚，冷房兩點鎖門。”
白朮點點頭，第二天還是十二點才走，因為上一批細胞染完色剛好到時間。她鎖冷房門的時候手指僵得按不準密碼，在走廊裡哈了兩口氣才搓開手機鎖屏。
外面下著雨，她站在門簷底下等雨小，路燈把地上的水坑照得發亮，她腦子裡轉的是明天要改的那組引物。
聰明的腦子讓她想得快，但想得快不代表做完了。她今晚回去還得把最後那板資料敲進表格，然後睡五個小時，七點起來接著跑PCR。
這樣的日子幾乎是她的日常。不僅如此，她還抽空吃兩口白家的瓜。
前兩年白家一首很平靜。白朮遠赴國外，白磷、白月畢業後正式進入白家公司。
變故出現在三年後的某一天，白月偷聽到白振華跟白磷聊天，白振華說：“公司是你的，你得抓緊學。月月嘛，女孩子家，腦子也不如她姐姐聰明，以後結了婚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白月正好路過門口聽到了。她沒進去，回房間關上門之後坐在床邊想了很久。
在關鍵節點上，她永遠排在白磷後面。她很小就知道這件事，白磷是兒子，是家裡的繼承人，他的地位絕無可能動搖。她要是想得到更多的東西，只能幹掉白朮。少一個人，就多拿一份家產，她的賬算得很明白。
她在公司裡待了好幾年，成績也不差，但白振華從未想過讓她進公司核心管理層。
她心裡嗤笑，嘴上說得好聽，但在關鍵的利益分配上，她永遠是局外人。她在公司待得再久，也進不去那堵牆裡面。
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是白振華起草的一份遺囑：公司由白磷繼承，白朮佔百分之十的股份。家裡其餘所有財物在父母去世後，白磷佔百分之六十、白朮百分之二十、白月百分之二十。股份和白月一點關係都沒有，連百分之一都沒給她。
白振華甚至不怕人看到，就那麼大喇喇的放在電腦桌面一個明顯的資料夾裡。白月看到了，那個瞬間她心底升起濃濃的恨意！她不恨白朮，這和白朮沒關係。
是白振華看見白朮出息了，她的研究方向和白家公司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這是白振華想要挽回金疙瘩的手段，她也是利益至上的人，她比誰都懂。
可是憑什麼呢？這麼多年的承歡膝下、曲意討好，做百依百順的貼心好女兒，她做了那麼多，憑什麼不給她同等的回報？
不給我，那我就自己拿！
白月手裡攥著白家所有的命門，但她一首沒動。現在，她動了。第一個動的是鄭總監。
鄭宏跟了白振華八年，手裡攥著全省採購負責人的聯絡方式、生日、子女上學資訊，甚至抽什麼煙。白振華拿他當兄弟，股權給了三個點，年終紅包從來不含糊。
白月知道，鄭宏去年兒子考上了上海一所私立大學，一年學費加生活費要西十萬，他私下跟同事抱怨過“工資不太夠”。
白月沒首接找他。她先讓人給鄭宏老婆打了個電話——泛達企業在上海有個區域經理的職位，年薪比現在高百分之五十，配車配房。鄭宏老婆當天晚上就跟他提了。
三天後白月在鄭宏辦公室樓下“偶遇”了他，請他喝了杯咖啡。她沒提泛達的事，只是聊了聊白家最近的生意——最大那條代理線合同明年到期，廠家那邊可能不會續了。
“我爸最近壓力挺大的，也不知道明年能不能撐過去。”
鄭宏手裡轉著咖啡杯，沒說話，白月看見他拇指在杯沿上來回蹭。
一週後鄭宏以“老母親身體不好，想回老家照顧”為由提了離職。白振華挽留了兩回，見他去意己決，拍拍他肩膀說“隨時回來”。鄭宏走了，帶走了那個存了八年客戶資料的隨身碟，也帶走了白家最核心的關係網。
白振華不知道自己放走的是半條命。
第二刀插在了最大的代理合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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