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這許多年，走南闖北什麼陣仗不曾見過？當年在妖界被三大妖王聯手圍攻都未眨過眼，如今卻被一個姑娘幾句輕描淡寫的話逼得節節敗退。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首跳的太陽穴，聲音有氣無力：“白姑娘……此事，向來是成親之後方才……”
“所以才要提前驗呀。”白朮理所當然地接過話頭，歪著腦袋瞧他，眼中既有一分認真，又藏著一分狡黠，“你若無礙，那隨時可以；你若不便……”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懂的”的體貼，“趁早言明，我不強求。”
顧長清被她拍得一僵。他垂眸看著面前這個仰面等他答覆的姑娘，那雙眼眸清澈得能照見他的倒影，可說出來的話卻一句比一句驚世駭俗、離經叛道。
他忽然很想問問她娘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將女兒養成這般脾性。
沉默足足十息。
顧長清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從齒縫裡往外蹦：“我、無、礙。”
“那便好。”白朮眉眼彎彎，伸手牽了牽他的袖口，語氣輕快，“那明日可行？今日己晚，我需做些準備。”
顧長清的思緒被她牽著走，神魂恍惚如被人抽了芯子。
他垂眸看了一眼白朮牽住他袖口的那隻手，又抬眸望了望她垂在胸前的那根烏黑麻花辮，心底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三分無奈，三分荒唐，還有西分，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隱的期待。
看著白朮走遠的背影，顧長清心裡複雜難言。想到這兩天自己的情緒常常被白朮牽著走，心裡不禁感慨：命定情劫，威力著實不容小覷。
這一夜，白朮依舊徹夜未眠，為第二天即將發生的事情做了萬全充足的準備。
上次裝死拿到了顧長清的精血和修為，片刻之間築基，她己經深深愛上了這種感覺。這次，她想要顧長清的元陽。
此時的顧長清還沒和神女定下婚約，是個雛兒，他的元陽可是極好的補品，大補、特補、超級補。白朮可捨不得錯過。
她不是沒想過乾脆真身上陣得了。反正顧長清目前還是朵清清白白的花，沒被誰摘過。況且那張臉生得妖孽天成，衣料底下那副身量光是目測也知道分量十足。怎麼看都是她佔便宜。
可這念頭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滾了好幾遍，最終還是被她掐滅了。顧長清這狗東西，那就是個衣冠楚楚的混賬，皮相再光鮮也是條披著人皮的狼。
睡他不虧身子，但虧心啊。
第二日一早，白朮走到銅鏡前，把那盒昨夜新調的胭脂開啟，指尖蘸了一點抹在嘴唇上。這胭脂裡頭她摻了點東西，沾了皮膚就化，會隨著呼吸往裡滲，悄無聲息。
換上那件燻了一整夜的長裙，藕荷色的軟紗掛在身上輕飄飄的。身上擦的潤膚乳都是她昨夜特製的，味道甜絲絲，聞久了能讓人骨頭縫發軟，腦子暈乎乎。
她拆了頭上那根舊銀簪，換了根泡過藥的玉簪，簪尾磨得又薄又利，只要挨著皮肉蹭那麼一下，藥就鑽進去了。
桌上溫著一壺酒，看著清亮亮的，其實兌了七情果。喝著綿軟甘甜，後勁兒卻足，能讓人越喝越糊塗，越糊塗越想幹點什麼。
白朮最後照了照鏡子，眉毛描得淡淡的，腮紅薄薄一層，嘴唇潤得能掐出水來，連耳朵後面都抹了引香的膏子。她低頭聞了聞自己手腕，那味道像三月末的桃花風，若有若無的，聞了就想再湊近點兒。
走在上山路上，白朮罕見的有些疲憊。為了不讓顧長清發現端倪，這一晚她可是心力交瘁，幾乎從頭髮絲武裝到了腳趾甲，就不信顧長清還能發現不對來。
論劍術，一百個她也不如顧長清；可論對藥的配比和用法，幾百個顧長清加起來也比不過她。
到了山洞門口，白朮給自己換上甜蜜的笑臉，輕移蓮步走了進去。顧長清正端坐在一個不知從哪弄的蒲團上閉目養神。
白朮上下打量了他片刻——衣服雖然沒換，但明顯也是收拾過的：頭髮梳的比前兩天更齊整，髮髻上的綁帶換了嶄新的同款；鞋子上的汙泥沒了，鞋底都乾淨得不像話。
白朮打量的時間過於長，顧長清實在維持不住那派若無其事的清高樣，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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