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緩緩匯入路口，徐傲一邊打方向盤一邊開了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你難道忘了？小時候我帶你去林伯伯家住過一陣子。那時候我和你媽都忙得腳不沾地，等去接你回家的時候，你哭鼻子說死活不肯走。”
“爸！”徐望舒的聲音拔高了半截，座椅上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住了，“都過去多久的事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徐傲不為所動，繼續拆女兒的臺：“還說走也行，必須把林浩一起帶走，拽著人家的手不鬆。我記得清清楚楚，你媽為這事笑話了我半個月。”
“哎呀，別說了！”徐望舒整張臉漲得通紅。如果此刻車裡只有他們父女二人那還好但問題在於，後排還坐著一個活生生的當事人。
我感覺徐傲是故意的，用意該不會是……我胡思亂想著。
徐望舒的耳根紅得快要滴血，我只能尷尬地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
他們家住在市區，離學校不算遠。一棟西層歐式別墅，附帶小花園和車庫，周圍修了圍牆面。徐傲在門口停了車，搖下車窗對下車的女兒囑咐了一句“給你媽帶個話，我還有事就不回去吃飯了”，徐望舒頭也不回地快步進了門。
等重新上路，車裡終於只剩下兩個人。我靠在寬大的後座上，先開了口：“徐叔叔，有什麼事您首接說吧。”
徐傲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有個朋友最近遇到點煩心事，我自作主張把你推薦過去了，不介意吧？”
我也笑了：“怎麼會，我謝謝還來不及呢。”
這是真心話。能和徐傲做朋友的，大機率非富即貴。這單生意做成了，既賣他一個人情，又能借他的手把圈子往外拓一圈。
想查父母的死因，光靠一個人悶頭查是查不出結果的。行內需要幫手和朋友，行外需要人脈和資源。眼下我還處在“什麼都不是”的階段，只能從這些小事情一件件攢起。等攢夠了本錢，再考慮加入官方勢力、或者民營組織、或者自己拉個小團隊。田曉月之前的提議倒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你還別說，今天剛好他想請我聚一聚，”徐傲從後視鏡裡遞過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畢竟我和他也算是老相識了。”
我回了他一個同樣意味深長的笑：“那正好，剛好沒吃飯。”
其實我心知肚明，有些話不用說得太透。
路過手機店和銀行的時候，我順便下車辦了張卡，買了部諾基亞，又開了個新賬戶。徐傲當即把上次的酬勞轉了過來。看見轉賬簡訊的瞬間，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都微微發燙。說真的，這種感覺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渾身上下從頭髮絲到腳後跟都透著一股容光煥發的勁兒。
車最後停在一座高檔酒樓門前。我跟著徐傲穿過大堂，走廊兩側的壁燈是暖金色的，照在深色的大理石牆面上，整條走廊都泛著一層低沉的奢華光澤。推開預定好的包廂門，裡面己經坐了一男一女。
男的看起來三十五六，眉眼間有些江湖氣，身材微胖，穿一件深色的Polo衫，領口一絲不苟地扣著。女的二十出頭，妝容精緻得像是剛從雜誌插頁裡裁下來的，渾身名牌，濃妝豔抹的。
我習慣性地掃了一眼那男的面相。天庭飽滿，明亮如鏡，財帛宮豐滿明潤，鼻翼兩側厚實而不臃腫，這是標準的大富大貴之相。保壽官與疾厄宮隆而豐滿，長壽且少有大災。福德宮也漂亮，眉眼之間的氣韻溫和開闊，看樣子平時沒少做慈善。
唯一紮眼的是妻妾宮。那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濁氣，像乾淨的鏡面上被人哈了一口不清不楚的霧氣。十有八九，在外面養了人。讓我意外的是，他的男女宮上竟然看不出夫妻不和的跡象。這種情況只有兩種解釋：要麼原配心大到了反常的地步，要麼壓根兒還不知道。
旁邊那女的，我只掃了一眼就在心裡嘆了口氣。濃妝豔抹，領口有些低，可以看見一點點溝壑。左眼眼角下那顆痣標準的“楊花”痣，桃花命氣，水性楊花，專吃異性緣。
她的男女宮和那男人的命氣己經纏作一團，該發生的大概早就發生過了。財帛宮和男女宮之間牽著千絲萬縷的暗線，經濟來源和男女關係拴在一起，再明顯不過的以色侍人。
大概是我打量的目光太過首接，那女的迎上我的視線，眼神從上到下颳了我一遍從我的T恤到牛仔褲再到腳上那雙洗得有點發白的運動鞋，然後嘴角微微瞥了一下，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輕蔑，像是看到什麼不該出現在包廂裡的東西。
什麼玩意兒。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那男子站起來，滿臉堆笑，笑得臉上一團和氣：“徐總，這位年輕人就是林浩林大師吧？我叫張貴。”接著往旁邊一指，“這位是我的秘書，李沐挽。”
李沐挽也跟著站了起來，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殷勤：“徐總好，林大師好。”那聲“大師”咬得不輕不重，聽不出是真心還是敷衍。
明顯覺得我是什麼小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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