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站在那裡，周圍的光線像被吸進了他的影子裡。強悍的氣息撲面而來，彷彿他只要動動手打出一道陰氣就能讓我魂飛魄散。
我的呼吸變得極慢極重，膝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忽然我感覺他在探查我。我心中一緊，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轉完，體內命宮深處猛地湧出一股更加磅礴的陰寒之氣。
蘇綰紅出手了，那股氣息毫無保留地碾了回去。那黑無常身形一個踉蹌，發出極輕的一聲“咦”，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驚訝。
如果我能看清他的表情就好了，應該很精彩。不過為什麼我老婆突然出手了？按她的性子，這種場合向來是能藏就藏的。
下一秒，身上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了。黑無常對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我當然知道他敬的不是我，而是我體內的蘇綰紅，於是也回了一禮。
出乎意料的事發生了。
他見我行禮，竟以一個更加鄭重的禮儀回敬，身子壓得更低，鐵鏈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當啷聲。這下輪到我當場懵了。
“不知相爺何事相求？”黑無常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客氣，甚至隱隱有一絲討好。
我古怪的看著他，側身指向那輛轎車：“車內有三道怨魂，因橫禍而死，又受別人所困，請陰差大人帶他們入地府。”
“大人不敢當，相爺只需要吩咐我就行。”說完他就緩緩轉向轎車的方向。
車門不知什麼時候自己開了，那一家三口己經站在車外，低著頭，身體在陰差的威壓下微微發顫。
陰差抬起手，手中的鐵鏈嘩啦一聲甩出，鎖鏈在空中分出三道烏光，輕輕纏上三人的腳腕。
那一家三口轉向我的方向，鞠了一躬。男人抬起頭，嘴巴張了張：“謝謝。”女人摟著孩子，低聲說了一句：“恩人保重。”她拉了拉孩子的手，那孩子這才抬起頭，用稚嫩的、還帶著一點奶氣的聲音說道：“謝謝哥哥，你是一個好人。”
我胸口猛地酸了一下。好好的一家三口啊！
我衝那孩子笑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這個公道，我一定替你們討回來。”
陰差轉過身，鐵鏈噹啷噹啷地響著，帶著三道魂魄走入地面。他們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最後消失了。
院子的溫度開始回升，白燭的燭火跳了幾跳，重新變回尋常的暖黃色，只不過己經剩下一小節。
突然我胸口猛地一湧，一口精血噴在桌面上，濺在香爐和殘餘的硃砂上。命宮裡的氣被抽走了大半。
“我還以為沒什麼反應，原來在後面等著。”我喘著氣喃喃了一句，又緩了好一陣才首起腰，啞著嗓子說了聲，“可以了，結束了。”
沈鑫琿這才轉過身體看向我，目光落在我頭上，愣了一下：“你……有一縷頭髮白了。”語氣多了一些敬佩，“你真請到陰差了。”
我點了點頭，也不知道他們下輩子會投到什麼樣的人家，不知道能不能再續前緣。這麼想著，手下意識地就開始掐指。
“不可！”蘇綰紅呵了一聲，可己經來不及了。
下一秒，天空中一道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落，正正砸在我腳邊不到一尺的地方，地面炸出一小處焦黑的坑，碎石濺在我小腿上。
我整個人被震得往後一個趔趄，口中又噴出一口血，眼前一陣發黑，差點當場昏過去。
沈鑫琿也被嚇得往後跳了一步，差點撞翻桌子，臉上的表情己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這是代價？不對……不對，這是天罰！你剛剛算了天機！”
我驚魂未定地撐著桌沿，手還在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他們太可憐，想看看他們下輩子能不能過得好一點，下意識的想補算，沒想到……
“補算輪迴是大忌，你這是在算天機！”蘇綰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怒意，“你差點當場暴斃，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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