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賈詡苦笑著應下了這堆繁雜庶務,蘇弘心中大石落地,笑著送走了圍著圖紙不肯走的一眾匠人,拉著賈詡重新回了內堂落座。
“先生剛接下這堆差事,還有幾樣東西,我正好一併說與先生聽,也好讓先生心裡有個章程。”
蘇弘拿起木炭,又在案几的木板上畫了起來,語氣從容,“涼州地處邊陲,最缺的除了糧,便是鹽。我這裡有新的井鹽熬製之法,能大幅提升出鹽率,還能去除鹽裡的苦味雜質,咱們金城周邊就有鹽井,只要把這法子落地,往後咱們就不用再看世家的臉色買鹽,甚至能靠著賣鹽,攢下源源不斷的錢財。”
賈詡眼睛一亮,瞬間就抓住了要害。
亂世之中,鹽鐵之利堪比糧草,有了自己的鹽路,就等於握住了一個源源不斷的錢袋子,不管是招兵買馬,還是收攏流民,都有了底氣。
不等他開口,蘇弘又接著畫了下去:“這是高爐鍊鐵之法,比當下民間用的塊鍊鐵法效率高上數倍,能煉出更堅韌的熟鐵,甚至能百鍊成鋼。有了好鐵,咱們既能打造更鋒利的農具、更耐用的水利構件,也能給護衛隊配上更好的兵器甲冑,不管是開荒還是禦敵,都能事半功倍。”
“還有這棉花,是西域傳進來的作物,種出來的棉絮,比麻布保暖十倍,比絲綢便宜百倍,咱們涼州冬天酷寒,每年都有不少百姓凍餓而死,只要把棉花種開,不僅能解決百姓過冬的難題,還能紡線織布,又是一條新的財路。”
蘇弘越說越順,從改良的造紙術,能造出成本低廉、質地潔白的紙張,打破世家對書籍文墨的壟斷;到秸稈、人畜糞便混合發酵的漚肥之法,能進一步提升土壤肥力,拉高畝產;再到能讓涼州百姓安穩過冬的火炕、燒煤爐與配套的煙囪,能徹底解決室內煙燻中毒的問題,大幅降低冬日的死亡率。
一樁樁,一件件,聽著簡單,卻樁樁件件都戳中了涼州當下的痛點,都是能實實在在改變民生、收攏民心、積攢實力的利器。
賈詡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歎服,再到此刻的滿心激盪,他拿著木炭,順著蘇弘的思路,不停追問細節,提出落地的難點,又舉一反三地給出配套的解決辦法。
蘇弘剛說個井鹽的大概,他就想到了鹽井的管控、熬鹽工坊的搭建、鹽路的鋪設;
蘇弘剛提一句棉花種植,他就想到了去西域商隊換棉種、先試種再推廣、配套紡線織布的工坊。
一番暢談下來,蘇弘心裡也滿是感慨。
他不過是佔了後世見識多的便宜,真論到為政施政、統籌落地、把奇思妙想變成可執行的政令,十個他綁在一起,也比不上賈詡這等三國頂尖的謀士。
往往他想到一層,賈詡己經想到了三層往後,連可能出現的風險和應對之策,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周全數倍。
當然,有一樣東西,蘇弘半句都沒提 —— 火藥。
不是他忘了,而是他心裡門清,眼下絕不是碰這東西的時候。
一來他只記得個大概的硝磺木炭配比,根本記不清精準的配方,貿然研製,輕則炸膛毀物,重則傷人性命;
二來他手裡攏共就這麼幾個鐵匠、幾個匠人,都是眼下最金貴的人才,萬一研製火藥出了意外,被一鍋端了,他哭都找不到地方。
這事急不得,只能等往後建起了學堂,培養出大批次的專業人才,有了足夠的財力和試錯空間,再慢慢研製。
穩字當頭,絕不能冒進。
一首聊到夕陽西下,賈詡才起身告辭。
走出內堂的時候,他心裡己經清清楚楚地明白了自己未來要做什麼 —— 從器物落地、工坊搭建,到流民安置、田地統籌,再到人才招募、民心收攏,樁樁件件都有了清晰的脈絡。
他回頭看了一眼內堂的方向,眼中滿是由衷的欽佩。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天縱奇才的人,這些足以改天換地的東西,竟都藏在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胸中,自己這一次,當真是跟對了人。
送走賈詡,蘇弘立刻帶著蘇伯,趕往了流民安置的院落。
新招募的流民,老老少少近千人,都擠在塢堡西側的院子裡,一個個侷促不安地站著,見蘇弘進來,紛紛躬身行禮,眼神里滿是忐忑,不知道這位少主叫他們過來,是要安排什麼活計,又會不會像之前的地主豪強一樣,把他們當成牛馬使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