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春汛己過,水勢平穩,持續了一冬的枯水期徹底結束。
往來於河道的船隻絡繹不絕,其中大半船隻,都朝著金城郡蘇氏塢堡的方向駛來。
黃河岸邊,早己搭起了連綿的棚子,賈詡麾下的吏卒手持簿冊,井然有序地守在碼頭邊。
每當一艘烏篷船靠岸,船板剛搭上碼頭,就會有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流民,扶老攜幼地從船上走下來。
他們大多是從涼州各郡縣逃出來的百姓,有的被苛捐雜稅逼得家破人亡,有的被羌亂毀了家園,還有的被世家豪強奪了田地,走投無路之下,才拼了性命坐船順流而下,投奔傳說中給百姓活路的蘇都尉。
哪怕一路顛簸,餓得頭暈眼花,可當他們看到碼頭邊迎風飄揚的 “蘇” 字大旗,看到吏卒臉上沒有半分凶神惡煞的神情,眼裡還是燃起了微弱的光。
“都排好隊!男女分兩邊,按順序來!”
碼頭的屯長高聲喊著,聲音洪亮卻不兇狠。
“蘇都尉有令,凡是來投的百姓,都有活路!先去旁邊的淨身棚清洗換衣,再領熱粥!都不要擠,人人有份!”
隊伍裡,一個拄著木棍的老丈,顫巍巍地拉住身邊的吏卒,聲音沙啞地問:“官爺…… 敢問,真…… 真的有粥喝?不打我們?不把我們抓去當壯丁?”
他一路逃過來,見慣了官兵的搶掠,世家的欺壓,哪怕到了這裡,心裡依舊滿是忐忑,生怕這又是一場騙局。
那吏卒連忙扶住他,語氣溫和:“老丈放心,我們蘇都尉定下的規矩,絕不打罵百姓,絕不強抓壯丁。只要你們守規矩,不光有熱粥喝,日後還能分田分房,安安穩穩過日子。”
老丈聽完,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滾下淚來,雙腿一軟就要下跪,被吏卒連忙攔住了。
按照蘇弘定下的鐵規矩,所有前來投奔的流民,哪怕在上船前己經清洗過,到了碼頭,也必須再進淨身棚,用加了草藥的熱水徹底清洗身體,換下身上滿是蝨子和汙穢的舊衣,換上塢堡提前備好的乾淨粗布衣裳。
亂世之中,流民聚集最容易爆發疫病,一旦瘟疫傳開,就算塢堡再堅固,兵馬再精銳,也會瞬間垮掉。
蘇弘定下的清洗、隔離規矩,從一開始就被賈詡執行得一絲不苟,沒有半分通融的餘地。
清洗換衣之後,流民們會領到一碗熱氣騰騰的粟米稠粥,還有一塊麥餅,隨後便會被吏卒引導著,去往塢堡外專門劃定的流民營地。
營地沿著塢堡外牆鋪開,分成了水路和陸路兩大片區,帳篷整整齊齊,每一頂都能遮風擋雨,營地裡有專人燒熱水、熬粥食,還有醫工每日巡營,給生病的流民診病送藥。
所有流民,都必須在營地裡隔離七日,每日由醫工檢查身體,確認沒有疫病之後,才能進入塢堡,登記造冊,編入戶籍,正式成為蘇氏治下的百姓。
營地裡,不光有從黃河水路來的流民,還有更多從陸路翻山越嶺趕來的百姓。
他們有的來自涼州偏遠郡縣,有的從安定郡、北地郡一路逃來,哪怕走得雙腳潰爛,也硬是憑著一口氣,趕到了蘇氏塢堡。
一個從長安三輔逃過來的中年漢子,捧著手裡的熱粥,喝了一口,眼淚就砸進了碗裡。
他一路逃過來,見過易子而食的人間慘劇,被亂兵搶過,被惡狗追過,好幾次都差點餓死在路邊,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喝上一碗熱乎的稠粥。
“爹,這粥好香。” 他身邊的孩子,小口小口地啃著麥餅,眼睛亮得像星星。
漢子摸了摸孩子的頭,看向蘇氏塢堡的方向。
他紅著眼眶低聲道:“娃,咱們遇上好人了,以後,咱們就在這裡安家了,再也不用逃了。”
源源不斷的流民湧來,除了百姓們口口相傳、慕名而來的。
還有很大一部分,是涼州各郡縣的縣令,主動派人引導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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