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弘沒有接話,只是對著門外喊道:“文優,進來一趟。”
守在門外的李儒立刻快步走了進來,躬身聽令。
蘇弘對著他使了個眼色,低聲吩咐道:“去查一下這個慧明和尚的底細,看看是什麼來路,有沒有和世家、叛軍有所勾連。”
“諾。” 李儒應聲退了出去,不過半個時辰,就折返了回來,對著蘇弘躬身回道:“主公,都查清楚了。
這慧明和尚確實是龜茲來的苦修僧人,一路東行,只在沿途寺廟掛單,從未與本地世家、叛軍有過往來,也不是任何人派來的說客,就是個一心修佛的真和尚。”
蘇弘點了點頭,心裡的那點顧慮徹底散了。
既然不是敵人派來的棋子,那這事就好辦多了。
他讓親衛先把慧明和尚請到了偏廳等候,隨即對著李儒笑道:“這和尚倒是個實誠人,就是腦子太迂腐,只看得見殺生,看不見護生。本來想把他趕走,不過現在,我倒是有個更好的去處給他。”
李儒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躬身道:“主公的意思是…… 北邊的鮮卑?”
“知我者,文優也。” 蘇弘朗聲一笑,“鮮卑人年年南下劫掠,殺我邊民,擄我百姓,是我隴右北邊最大的禍患。與其讓這和尚在我這裡叨叨因果報應,不如把他送到鮮卑人的草原上去,讓他去度化那些鮮卑首領,勸他們少造殺孽。這要是成了,是他的大功德;就算不成,也能給鮮卑人添點麻煩,總比留在我這裡強。”
李儒瞬間瞭然,看向蘇弘的目光裡滿是敬佩。
主公這隨手一招,就把一個無關緊要的麻煩,變成了刺向鮮卑人的軟刀子,實在是高明。
當晚,蘇弘命後廚備了一桌精緻的素齋,在書房裡擺下了茶局,單獨宴請慧明和尚。
二人圍著茶爐,從黃昏一首談到了天光大亮,整整一夜,都在辯談佛法。
起初,慧明和尚句句不離因果報應,反覆勸誡蘇弘少動刀兵,少造殺孽,免得墮入地獄。
可蘇弘只反問了三句話,就讓慧明和尚啞口無言。
“大師說殺生入地獄,那鮮卑人年年南下,屠戮我邊地百姓,擄走數萬婦孺為奴,屍骨堆成山,這算不算造殺孽?”
“大師說放下屠刀,那叛賊圍攻城池,屠戮百姓,我不舉刀殺賊,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滿城百姓被屠戮?這到底是積德,還是造孽?”
“大師一心向佛,要度化世人,可守著我這一個護土安民的中郎將辯法,就算說動了我,也不過是少了些許刀兵。可若是能去北地草原,度化鮮卑的數十個部落,讓他們放下屠刀,不再南下劫掠,那是救了數十萬百姓的性命,這難道不是無量功德?”
三句話,層層遞進,首擊要害。
慧明和尚坐在原地,手裡的佛珠停了下來,愣了許久,臉上滿是羞愧,對著蘇弘深深一揖。
“施主一語點醒夢中人,是貧僧著相了,眼界太窄,只看見了眼前的刀兵,沒看見天下的蒼生。”
蘇弘見他被說動,立刻趁熱打鐵,繼續引導。
“大師佛法高深,心懷蒼生,本該去更需要的地方。鮮卑人粗鄙尚武,不識佛法,不知因果,大師去了草原,正好傳揚佛法,度化他們。只是鮮卑人素來只敬強者,不信空言,大師想要讓他們信服佛法,光靠講經是不夠的。”
慧明和尚連忙問道:“請施主指點,貧僧該如何做,才能讓鮮卑首領信服佛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