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已經是六七年前的事了,按照七年全身細胞換一次的理論,他們現在都是全新的自己了。但他卻還是覺得他和趙青絮當初驟然斷掉的緣分,在今天猶如澆上了一瓢春水,枯木發榮,重新生根。
江漁開車回到家裡,脫力一般把自己摔到了沙發上,再沒力氣動彈了。見到了心心念唸了幾年的人確實讓他很驚喜,但一想到趙青絮已經忘了,且還要同他解約,他就有點笑不出來了。
他現在負責管理的美雙平,是他父母以前創辦的一家餐飲服務公司,為北城的一些企業學校提供專業化餐飲管理和服務,在北城也算是有口皆碑,其中最大的客戶就是榮升。毫不誇張地說,全公司的人都是靠榮升吃飯的。
他父母各有美雙平一半的股份,榮升這個專案還是兩人離婚後,他媽媽陳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他爸江海平手裡拿走,親自交到他手裡的。
倘若這次真跟榮升解約了,那麼一大半的員工都要去喝西北風,他也會徹底變成公司的罪人,到時候不僅沒臉回家見他媽,他那個偏心爹也一準會因為這件事,把他從公司掃地出門,最後恐怕只會白白便宜了那個跟他毫無血緣關係的弟弟。
當年他父母離婚沒多久,江海平就再婚了,女方帶著一個兒子,只比他小一歲,後來也跟了江海平的姓,叫江書棠。現在和他一樣,都在美雙平上班。
兩人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其實都在暗暗較勁,都希望能做出點名堂讓家長高興。眼下名堂還沒露出一點,自己就要先丟人了。雖然他什麼都沒做錯。
大概運氣不好,恰巧被趙青絮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燒到頭上就是他的罪吧。
自從榮升發來解約通知後,他還沒睡過一次好覺。
江漁在沙發上發夠了的呆,心想還是去洗個澡,睡一覺醒了再想辦法。實在沒有轉圜的餘地,就像趙青絮說的那樣,早點找到新的合作方及時止損才是正事。
他剛要起身,手機忽然來了條航班簡訊,看見才想起自己要去印尼旅遊的事。這還是上個月就計劃好的,他好友杜雪微在印尼做生意,熱帶海島的漫長午後把人悶得發黴,天天催他過去玩。他本來都排開了工作,空下這一週去印尼,卻不料臨時出了這種事。
現在工作上一塌糊塗,哪還有心情去什麼印度尼西亞。江漁想著,開啟軟體要把機票退了,按確定之前又開始猶豫。
就算這一週不去旅遊,他又能做什麼呢?趙青絮的態度這麼堅定明確,恐怕天王老子下來也不管用了,難道就只能在家杞人憂天,等著天塌了直接入土安眠嗎?古代犯人行刑前還能吃一頓飽餐呢。
恰好杜雪微又在這時打來了電話,他們早就約好了明日見面,杜雪微在電話裡又興高采烈地說他已經安排好了一週的行程,鋪好了床訂好了特色餐廳,只等他赴約了。
江漁結束通話電話,站起身懷著悲壯的心情開始收拾行李,決定還是不要兩頭都辜負,去一趟印尼起碼還能讓杜雪微高興高興。
當然第二天上了飛機,他就開始慶幸他做了這個決定。
空姐剛禮貌地把他帶到座位上,他的目光就被鄰座吸引。僅隔著一個扶手的座位裡,坐著一位極其俊朗的青年,正在慢條斯理翻著一本書,側影輪廓分明,眼熟到讓他頭腦發熱。
他連續在榮升大樓下蹲守了三天才見到的趙青絮,今天居然就這樣在飛機上偶遇了。雖然昨天趙青絮對他態度冷漠,但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趙青絮。
“趙總?”
趙青絮穿了一身淺灰色的休閒裝,剪裁挺括利落,透出一種閒適清冽的氣質,如浸著涼意的玉石。只是抬起眼時,表情仍舊是冷冷淡淡的。
四目相接,江漁大大方方地向他露出個笑容,“好巧啊趙總,你也去印尼嗎?”
暮春時節,他身上穿了件薄薄的淺色毛衣,隨意搭了件寬鬆的牛仔褲,行李辦了託運,身上只斜挎了一隻安置隨身物品的黑色大包,算是挺清爽的一身。
趙青絮看了他兩秒,像是在回想他是誰,發覺江漁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才說了一句,“談生意。”
“啊,我也是。”
他昨天還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找到別人公司裡,總不能轉眼間就開開心心地出去旅遊了,只能小小地撒個謊。緊接著上前一步,舒舒服服地坐到了趙青絮旁邊的位置上。
趙青絮又看了他一眼,江漁知道他在想什麼,剛要說話就看到他的助理吳則從洗手間走了出來。一見到他便滿面春風地說:“喲,這不是小江總嘛,你也去印尼?緣分啊!”
他比趙青絮直白得多,打完招呼就笑呵呵地說:“小江總,這飛機上我們就不聊工作了啊,您座位在哪呢?”
江漁挨著趙青絮坐好,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兩位懷疑他別有用心的人,笑著回答道:“巧了不是,我座位就在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