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過身邊沒有江漁的日子。
他和江漁分開了整整一百三十八天,他每一天都記得。
他記得清晨醒來時身側空蕩的溫度,記得用餐時對面空蕩的位置,記得他那顆空蕩了一百多天的心。他記得那種空蕩的感覺是怎麼從胃裡翻湧上來,痛得他在床上蜷起身子,眼前一片模糊冰涼。彷彿身體裡被挖走了一塊什麼,怎麼也填不上了。
比起那種日子,這種僅僅只是聽不見聲音但江漁卻時刻陪在他身邊的日子,簡直是天堂。
所以他心裡雖然也會恐慌也會害怕,但因為無比貪戀著江漁身上的溫度,便從沒認真去想過該怎麼把耳朵治好。
如果江漁能一直陪著他,他真的無所謂聽不聽得見。唯一的遺憾,就是像他說過的那樣,他也聽不見江漁的聲音了。
他抱緊欣喜的江漁,恨不得拿根針把江漁縫在他身上,低聲問:“寶貝,這麼折騰我一次,你心裡有消一點氣嗎,如果這股氣有十分的話,現在能不能劃掉一分呢?”
江漁和杜雪微不知道他恐高的反應,但他清楚。他一開始確實是想用苦肉計,讓江漁消消氣,但站到高處才發現對抗自己的生理本能,比他想象中難上太多太多了。
想用苦肉計是真的,但後來展現出的一系列丟臉的反應也是真的。至於到後來短暫失聰的事,更是他沒有料到的。
但好在他計劃的目的還是達到了,江漁向他說了這麼多心裡話,好在他全都聽到了。
剛剛還覺得冷,因為這個好訊息,兩個人身上都跟著暖了起來,渾身都變得熱乎乎的。趙青絮心裡迴盪著江漁剛剛說的那些話,慢慢地說:“小漁,原來你喜歡了我那麼久……繼續喜歡我吧,小漁,你不會後悔的。我愛你,天上的星星我或許沒辦法幫你摘下來,但你想要的一切,都會像星星一樣亮晶晶的出現在你手心裡。”
他語氣裡帶著墮落的,交付一切的溫柔,誠懇地說:“小漁,跟我回北城吧。”
聽著他情深意重的承諾,江漁只覺得自己心臟發出聲重響,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在趙青絮懷裡沉默著,明白過來,他和杜雪微想要趕走趙青絮,而趙青絮順水推舟地做了那些,為的就是讓他心軟。而他也著了趙青絮的道,的確心軟了,就像此刻看到趙青絮恢復健康,他心裡的確很開心一樣。
但這並不代表什麼。他會心軟,他喜歡趙青絮,甚至他還愛著趙青絮,都不代表他會與趙青絮和好,重新在一起。
他的心不聽話,可他能管得住他的嘴裡的每一個字。
“你能好起來,我很開心,趙青絮,祝你以後每一天都健健康康的,事事都要順遂。”他鬆開趙青絮,看著趙青絮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滿含著期盼與愛意的眼睛,忍著心痛說,“所有的祝福我都可以給你,唯一給不了你的,是我自己。”
趙青絮臉上的表情沒有變,甚至嘴角的笑意還保留著,只是眼睛裡的痛,讓江漁後來很多次想起來都覺得心碎。
他不敢再去看趙青絮的眼睛,好在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是賀紅雨,便把手機遞給了趙青絮,語氣故作輕鬆道:“麻煩你朋友了,既然你已經好了,那你跟他說一聲吧,讓他別擔心了。”
趙青絮沒有接過去,仍舊雙眼通紅地看著他。
江漁只好自己接了起來,跟賀紅雨解釋完之後,不敢再抬頭看趙青絮,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樣的趙青絮。但很快,他手機又響了起來。
這次是陳雙打來的,通話內容很簡單,江海平急性心梗住院了。
他過年期間身體就斷斷續續出了些問題,江書棠出事後更是大病了一場,今天強撐著去美雙平卸任,晚上回到家便倒地不起。之後緊急送去了醫院,目前正在搶救當中,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
陳雙在電話里語氣平靜地說:“你孫姨給我打的電話,讓我通知你。小漁,我覺得你有這個知情權,但至於你要怎麼做,完全在你自己,不管你怎麼選擇媽媽都會無條件支援你的。”
掛掉電話後,江漁只覺得手機尾音的聲響被拉長,在他腦子裡響了好久,又悄無聲息地斷裂。好似有一種模糊的失重感托住了他的身體,讓他一時動彈不得。
直到趙青絮開口問他,他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思緒。
難怪過年的時候他崴到腳,會在醫院門口碰到江海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