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漁睜開眼,再次淚流滿面。
他以為這場夢是一個不好的預兆,沒想到落地到了醫院後,江海平已經被搶救回來了。
醫生說檢查後並不是心梗,而是應激性心肌病,血壓穩住後,人就醒來了。
他站在窗戶外面看向病房內,江海平靠坐在床頭,神情難得安靜平和下來,看著倒像是一個很有親和力的人。
見到這樣的江海平,他既沒有開心也沒有難過,只有一種空茫飄渺的心緒,浮動在胸口。他腦子裡慢慢冒出一些他小時候的記憶片段,零零碎碎難以拼湊,他想伸手抓住,那些碎片卻像流沙一樣從他指縫裡散落,接著覆滅在了空氣裡。
江書棠媽媽紅著眼眶坐在病床前,正握著江海平的手說著什麼。兩顆頭捱得很近,在四四方方的窗戶裡,倒也是一副情深似海,恩愛如金的模樣。
能找著這麼個伴兒,也算江海平命好。他在門口站了不到五分鐘,江書棠媽媽便抬頭髮現了他們,接著抹了把眼淚迎了出來。
“小漁回來了。”
江漁看著她憔悴的面容,輕輕點了點頭:“孫姨。”
相比於江書棠,他跟江書棠媽媽並不很熟悉,客氣地說:“既然人已經醒了,您也多注意休息。”
“嗯,謝謝你,這些都是小事情。我跟你媽媽打電話的時候,她說你在國外出差,辛苦你趕回來了。”孫姨對他也很客氣,只是眼色有些閃爍,一副有話憋在心裡,欲言又止的樣子,猶豫片刻後,忽然向他走了過來。
接著直直跪在了他面前。
江漁心裡一驚,忙蹲了下去扶起她,慌張道:“孫姨,您這是幹什麼?有話好好說,您別這樣嚇我。”
生平第一次有人給他下跪,還是個長輩,江漁雖然話已經說了一大堆了,可腦子裡還是懵的。見她不肯起來,只好也跟著跪了下去。
趙青絮在旁邊冷眼看著,看出來了這一家三口都不是省油的燈。
“小漁……阿姨實在沒辦法了,只能這樣求你了……”孫姨臉上又掛滿了淚水,緊握住江漁的手,泣不成聲道,“求求你,饒了書棠吧,是我沒教好他,他從小嬌生慣養的長大,怎麼能吃得了這種苦?他已經在裡面待了三個月了,我去看過他一次之後就再也不敢去了……”
江漁這才明白過來她為什麼會這樣,也難怪,如果只是小事的話她怎麼會做出這種舉動。
可說實在的,他又有什麼辦法呢?他不明白江海平和孫芹為什麼一個個都要來求他。江書棠涉及到金融詐騙,就像杜雪微說的,就算進去也是證據齊全,罪有應得。司法程式不是兒戲,不會有人冤枉他,也自然沒有人能輕易救他出來。
“……孫姨,您先起來,起來咱們好好說。”
孫芹搖著頭說:“小漁,你不答應阿姨,阿姨怎麼能起來?書棠對不起你,阿姨給你賠罪了,你看在他叫了你這麼多年哥哥的份上,你就高抬貴手,放他一馬吧。”
趙青絮在一旁想要把江漁拉起來,但孫芹這麼跪著,江漁也不好自己起來。他看出來了,江書棠媽媽是鐵了心要折他的壽為難他,不禁頭疼道:“孫姨,你找錯人了,這件事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我連我自己的問題都解決不了,更別提他這麼大的事……”
“小漁,你沒有辦法,趙總一定有辦法的。”她飛快地看了一眼趙青絮,但身體仍然停在江漁面前,“小漁,孩子,你幫忙跟趙總求求情,讓趙總放過書棠吧。”
江漁也想起了趙青絮說過的,是他把江書棠送進去之類的話。他這些天人沒在北城,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被江書棠媽媽糾纏得太頭疼,只好無奈地看向了趙青絮。
趙青絮扶住他:“先起來,寶貝,地上涼。”
他在床上都沒捨得讓江漁跪過幾次,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了,語氣淡淡地對江書棠媽媽說:“這個案子已經定性了,誰來都沒用,你更應該去求你兒子,讓他在裡面好好改造,或許能早點出來。”
倘若她不是這樣為難江漁,他或許還會感慨一句母愛的深沉,但她明顯是在逼江漁,他實在沒辦法給她一個什麼好的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