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蒙正沉默了一小會兒,沒有說別的話,只是又輕聲喊了一次他的名字。
電話裡alpha的呼吸不快,有點重,齊映聽著他的呼吸聲,又感覺好一些,不管怎麼樣,至少能聽到這個人的聲音,比下午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還是要好太多,不長的時間裡他回憶了上千次觸控那些傷疤的手感,覺得既模糊又確切。
齊映勉強控制住情緒:“在檳城我問你還有沒有事瞞著我,你不說。就是這件事嗎?”
呂蒙正“嗯”了聲,又很快說“對不起”:“我不知道父親會找你,跟你說這些。”
就連這種時候都是他來說對不起。齊映還是很難受,那把他當什麼人了。
“你怎麼這樣啊……”他又覺得鼻子發酸,有點呼吸不上來,“我第一次問你,你就應該罵我一頓,跟我說,齊映,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為了你才去注射那款臨床試驗階段的藥劑的,我是因為你才信息素紊亂的,都怪你……”
說不下去了,眼淚好像堵住了喉嚨,堵住了胸口。齊映感覺自己經歷了一場心甘情願的溺水。
可是呂蒙正知道自己永遠不會跟齊映說這樣的話。
一方面齊映無需自責,另一方面,嚴格說,這也不是事實。
事實是,他是為了能更心無旁騖、更長久地愛著齊映才這樣做的。他為此感到愉悅,獲益人是他自己,並不是別的任何人。
兩年前林將軍的小兒子林樂言來營地參觀,呂蒙正公事公辦,奉命陪同。此事之後呂崇遠就提起,林家有意聯姻的想法,呂蒙正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呂崇遠很快意識到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裡,他的兒子發生了一些不可控的變化。
調查起來並不難,他優秀的alpha兒子似乎一心撲在一個寒門beta身上。這是他決不能容忍的事情。
但他太瞭解呂蒙正,談話不會有任何效果。所以他沒有明說,而是透過國防部的關係,要求呂蒙正參加一次心理測試,否則將不能繼續留在部隊服役。
當時能讓呂蒙正高興的事情不多,起飛、降落也算在其中,成為軍人更是他一直為之努力的事,所以他同意了。但很快他發現這只是針對他個人的一場圍獵。這場測試的結果顯示,作為alpha,他對oga沒有正常的資訊素依賴,因此他必須接受下一步的心理治療,療程中就包括電擊矯正。
實際就是一種厭惡療法。
呂蒙正很快找到呂崇遠,質問這一切是不是他的詭計。呂崇遠也不避諱,坦言如果他能夠撐過整個療程,他就不再提聯姻的事,呂蒙正也可以繼續留在部隊。
那段時間呂蒙正時常帶著背部的灼傷訓練,舊傷的新肉剛剛癒合,新的高電流又會在上面形成新的點狀炭化,水皰反覆流膿,疼痛難忍,為了扛過這個階段,他主動要求注射了正在臨床試驗階段的激素肽,以便降低痛感,提升耐受力。
當然這款藥物會帶來易感期的資訊素紊亂症,確實是他始料未及的。
但不管怎麼說,他通過了整個療程。在軍醫向呂崇遠的彙報中,他們明確表示,呂少校的意志不可動搖,電流強度已經達到人類可以承受的最大限度,如果再加大,性命難保。呂崇遠對著報告上的資料看了很久,才不得不接受了這一結果。
呂蒙正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語氣慣常得平穩:“哭什麼,我這不是很好嗎?”
結果齊映哭得更厲害。
“齊映。”呂蒙正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有時候懷疑,我重新進入你的生活究竟是不是一件正確的事。”
他遲疑了一下才繼續說,“我記得你以前很愛笑,每張照片都笑,這次見面以後你總是哭。我是不是好心辦壞事?”
“你才是笨蛋。”齊映揉了下眼睛,低聲說,“我是因為喜歡你才總是哭的。”
不喜歡的人怎麼樣都無所謂。
只有喜歡的人,對你好惹人哭,自己吃苦也惹人哭。齊映很愛很愛呂蒙正,所以才溺水。
所以他又大聲說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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