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睜眼,我回到了八二年,那個大男子主義的糙漢丈夫,正把一盆髒衣服扔到我面前。
上輩子,我和他硬碰硬,吵散了家,熬壞了身體,最後才知道這個嘴硬得像石頭的男人,曾替我擋下所有風雨。
這輩子,我不吵了。
「嗚嗚,我怎麼連衣服都洗不乾淨?不像硯川哥,手巧又能幹,村裡就沒有他不會的事。」
「硯川哥炒的雞蛋真香,要是能吃一輩子,我做夢都能笑醒。」
在我一聲聲軟乎乎的誇讚裡,周硯川從只會等飯的甩手掌櫃,變成了做飯、洗衣、帶娃樣樣精通的居家好男人。
全村都笑我把丈夫當祖宗哄,遲早要吃大虧。
可他們不知道,我遞給他的每一分錢,都會被這個男人加倍放回我掌心。
後來,他把新房鑰匙和存摺全塞給我,紅著耳根問:「知夏,哥還能幹,你再誇一句?」
【1】
搪瓷盆「咣噹」一聲落在腳邊時,我正盯著牆上的月份牌發愣。
紅底黑字的一九八二年,紙頁翻到了五月。十六號下面有一道指甲掐出的印子,那是昨晚的我嫌飯涼,和周硯川吵架時留下的。
窗外的槐花香順著破紗窗鑽進來,土牆上掛著我和周硯川的結婚照。照片裡的我扎兩根麻花辮,笑得拘謹;他穿一身借來的綠軍裝,眉骨硬,肩膀寬,連照相都像在跟誰較勁。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光滑,緊實,沒有上輩子常年熬夜留下的斑,也沒有病床前那層灰敗的顏色。
「發什麼呆?」
周硯川站在門口,二十六歲的男人,汗衫被汗浸出深色,手臂肌肉繃得結實。
他剛從公社農機站回來,褲腳還沾著機油,卻理直氣壯地指了指盆裡那堆衣服。
「我娘說了,男人在外頭掙錢,女人就該把家裡收拾利索。地沒掃,飯沒做,衣服也攢了三天。許知夏,你嫁進來不是當小姐的。」
這話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那時我抓起搪瓷缸砸在地上,罵他封建、沒良心。他摔門走了,我賭氣不做飯,兩個人餓著肚子冷戰半個月。從那以後,我們說的每句話都帶刺,明明心裡有彼此,卻誰也不肯先軟。
直到我四十八歲病死,魂飄在醫院走廊,看見早已離婚的周硯川靠著牆,攥著我年輕時掉的一顆紅紐扣,哭得像個走丟的孩子。
重來一回,我還跟一塊石頭硬碰硬?
我低頭看向那盆混著機油的衣服,眼圈說紅就紅。
「硯川哥,你說得對。」
周硯川明顯一怔,像是已經做好了捱罵的準備,拳頭都攥起來了。
我蹲下,捏起那件油乎乎的工裝,聲音又輕又軟:「我就是沒用。小時候家裡什麼都讓我姐做,我連油漬該用鹼面還是皂角都分不清。要是洗壞了你的衣服,明天你去站裡讓人笑話怎麼辦?」
他皺眉:「洗件衣服有什麼難的?」
「對你當然不難。」我仰起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整個農機站誰不知道你手最巧?拖拉機拆得開裝得回,洗一件衣服肯定也比別人乾淨。硯川哥,你能不能教教我?」
。下一了角的繃川硯周
。著就下一騰,好到恰得吹風要只,星火的裡膛灶像心榮虛的人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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