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納爾這番猶如驚雷般的霸道宣言，在阿莉珊的識海中轟然炸響，餘音繞樑，久久不息。它就像是一記震潰迷惘的悶棍，將這個剛才還妄想著為了所謂的“親情”而交出王座的女孩，從那種天真、幼稚且愚不可及的幻夢中徹底澆醒。在帝國大業與人類存亡面前，個人的溫情脈脈簡直一文不值。
“我明白了，父親。”阿莉珊緩緩閉上了那雙恢復了冰冷與決絕的眼眸，徹底斬斷了心底最後一絲軟弱。她安心地依偎著，享受著頭頂傳來的那份獨屬於父親的、帶著厚重老繭的寵溺撫摸。
第三節：神明的悔恨與星海大遠征的狂想
看著女兒重新找回了道心，伊納爾那張宛如雕塑般完美的臉龐上，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一抹苦澀而蒼涼的笑意：“說到底，我其實……是個極度不稱職的爛父親。”
“我明知道他一旦降生，註定會被當作這場宏大棋局中的祭品，卻還是自私地讓他來到了這個世界上。明明我的全知視界已經清晰地預見到伊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機率會背叛我、走向毀滅，但我這顆做父親的心，卻依然死死地抱著那虛無縹緲的百分之一的奇蹟，試圖去挽救他、教導他。結果呢？我敗得一塌糊塗。”
伊納爾微微仰起頭，目光有些迷離地盯著書房那雕繪著璀璨星圖的穹頂，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繼續喃喃自語：“有時候我甚至會忍不住去想，如果當年我狠下心腸，接受了丹妮莉絲的提議，直接將還在腹中的伊耿墮掉，結局會不會好得多？”
“那樣的話，至少能讓他免受這人世間的萬般痛苦、折磨與最終必然到來的悔恨。死亡，對他來說或許才是一種慈悲的解脫。”
聽到這番飽含著無盡悲涼與自責的剖白，阿莉珊猛地睜開雙眼，眼底滿是震動。她豁然起身，張開雙臂，給了這位揹負著整個宇宙重量的孤獨男人一個用力到極點的擁抱。
“您絕不是什麼爛父親！”阿莉珊的嗓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彷彿要將這幾個字砸碎在地上，“換做任何一個冷血的星際獨裁者，在預見到那種腹背受敵的未來時，都會毫不猶豫地逼迫丹妮莉絲打掉那個足以顛覆政權的隱患。但您沒有！您依然選擇了愛他，撫養他長大，給了他您所能給的一切關懷、教導與父愛！”
“如果僅僅是因為您堅信伊耿還有改邪歸正的可能——哪怕那個可能性微乎其微、哪怕這看起來像個不可理喻的賭徒——就要給您貼上‘不稱職’的標籤，那這浩瀚宇宙之中，就再也找不出半個稱職的好父親了！”阿莉珊死死地盯著父親那張褪去了神效能量、只剩下凡人般脆弱的俊美臉龐，一字一頓地說道，眼底燃燒著狂熱的崇拜與毋庸置疑的篤定。
面對女兒這如同火山爆發般的熱烈告白與維護，伊納爾不禁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但很快，一抹釋然且溫和的笑容在他唇邊緩緩綻放，驅散了所有的陰霾。他反手緊緊回抱住阿莉珊，下巴輕輕抵著她散發著幽香的髮絲，嗓音柔和得不可思議：“謝謝你，阿莉。看來，即便是我這樣活了無數歲月的存在，偶爾也會像個凡夫俗子一樣鑽牛角尖犯傻啊。”
“沒關係的。凡人本就是不完美的，但這殘缺的破碎感與七情六慾，恰恰是我們人類能夠成為這方宇宙中最瑰麗、最迷人種族的原因。”阿莉珊依偎在父親寬廣的胸膛裡，語氣中洋溢著由衷的自豪與喜悅。作為一名根正苗紅、狂熱到了骨子裡的人類至上主義信徒，她坦然且全盤接受了人性中所有的光輝與劣根性。
當然，在伊納爾長年累月的言傳身教與星圖推演下，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廣袤的星海中蟄伏著數之不盡的異星種族，有些文明雖然外表華麗且號稱永生，而另一些則是未開化的野獸，但無論如何，它們本質上依然不過是些茹毛飲血的野蠻之徒，根本不配與偉大的人類文明相提並論。
“我懂你的意思，但每當腦海裡浮現出伊耿那逆子執迷不悟的臉，我這心裡還是忍不住一陣發堵。”伊納爾笑著搖了搖頭，順勢重新躺倒在沙發上，任由女兒像只毫無防備的貓咪般趴在他的胸口。
“也許這就是雄性生物的劣根性吧，潛意識裡總渴望著去用暴力征服一切、去凌駕於女性與弱者之上，藉此彰顯自己的權力。”
阿莉珊聞言，不屑地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度鄙夷的冷哼，但並沒有開口反駁。因為她清楚這就是大自然的叢林法則——雄性天生就帶有壓迫女性的侵略本能，這是生物進化烙印在骨子裡的天理迴圈。人類，也不過是一種掌握了高階智慧、穿上了文明外衣的高階動物罷了。
閒聊的餘溫漸漸散去，伊納爾的神色肉眼可見地變得肅穆與冷峻起來。他那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紅堡堅不可摧的穹頂，直刺向那片深邃無垠的黑暗星空：“阿莉珊，再過五百年，我們就將徹底掙脫這顆母星的引力束縛，正式開啟屬於人類的太空探索大紀元！而在一千年之後，我們帝國的遠征軍鐵蹄，必將踏遍銀河系的大半個星域！”
“這接下來的一千年，將是我們在這宇宙黑暗森林中，趕在文明碰撞的毀滅性大戰全面爆發前，唯一的一段黃金和平發育期。因此，在這一千年裡，我們唯一的最高指令，就是不擇手段地向前擴張！沒有憐憫，沒有停歇！瘋狂地殖民那些未知星球，瘋狂地榨乾它們每一寸土地裡的礦脈與能源，這是我們帝國存續的絕對基石！”
伊納爾的聲線中透出了一股令人膽寒的傲睨萬物，彷彿一位正在宣告宇宙法則的神祇：“說實話，區區一千年的時間，如果換做其他任何一個平庸的異星文明，恐怕連走出落後的鐵器時代都夠嗆。但我們不一樣！我們是受到天命眷顧的特殊存在！我，還有你的三位母親，將動用凌駕於規則之上的偉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強行加速這一文明躍遷的程序。這種駭人聽聞的進化速度，是已知宇宙中任何一個文明都望塵莫及的！”
在勾勒這幅將人類文明推向全宇宙霸主王座的宏偉藍圖時，伊納爾的語氣中滿是毫不掩飾的狂傲與作為造物主般的自負。
也許在那些道貌岸然的宇宙和平主義者眼裡，這種肆無忌憚地殖民外星、將宇宙萬族貶為奴隸的行徑，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極端排外主義與血腥的殘暴。但在伊納爾看來，星際文明之間的絞肉機戰爭，其慘烈與瘋狂程度，要比普通的星球內戰恐怖成千上萬倍！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黑暗宇宙裡，如果你不夠狠毒，別人就會將你連皮帶骨地吞噬殆盡！所以，想要在這場星際浩劫中笑到最後，第一步，就是要對自己人狠下心腸，而對待那些異星文明，則必須展露出十倍、百倍的殘暴與無情！
“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們人類，本就是這蒼穹之下最不可思議、最偉大的神聖種族！”阿莉珊對父親的話沒有產生哪怕一丁點的懷疑。對於旁人來說，這番跨越千年的星海狂想聽起來或許只是一個瘋皇痴人說夢的囈語，但在帝國子民，尤其是阿莉珊的心中，他們對伊納爾的信仰，早已達到了近乎走火入魔的狂熱境地。
在伊納爾經年累月潛移默化的洗腦與教導下，阿莉珊以及帝國上下所有的核心力量，早已蛻變成了極其極端的“人類至上主義者”。在他們那高傲的視角里，除了人類以外的任何星際物種，統統都是低等賤民，只配做帝國戰艦下的炮灰與奴隸！
看著女兒眼中燃燒得越來越旺盛的狂熱火焰，伊納爾滿意地勾起了唇角。為了迎接未來那場席捲星河的末日浩劫，人族內部必須保持這種宛如一塊鋼板般的恐怖凝聚力。
當然，他心裡也跟明鏡似的，這種極端的鐵血哲學必然會帶來慘烈的反噬：可以預見，在未來的歲月中，所有被迫臣服於人類腳下的附庸種族，必然會遭到令人髮指的鄙視與壓榨，被當作用完即棄的廉價耗材。這種高壓的剝削，遲早會成為滋生叛亂與異族大規模反擊的溫床。
但在伊納爾那洞穿萬古的視野中，這世上本就不存在完美無缺、皆大歡喜的權力體系。有所得必有所失，這不過是命運齒輪轉動時必須付出的合理代價罷了，就如同四季更迭般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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