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恩緩緩撥出一口濃重的白氣,深邃的目光掃向四周,視野所及之處,皆是白茫茫的積雪。隨著他距離傳說中的絕境長城越來越近,周圍刺骨的嚴寒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暴烈凜冽。
感受著這股足以在短時間內將任何普通人類凍成冰雕的極端低溫,瓊恩的心底不禁生出了一絲好奇:那些常年生活在長城以北的野人,究竟是如何在這種尤如地獄般的冰天雪地中苟延殘喘存活下來的?
他環顧四周,敏銳的視覺很快便在不遠處鎖定了一片林間空地;從那些雜亂擺放的石塊痕跡來看,這顯然是一個被廢棄的舊營地,大概是過去那些向北跋涉、前往長城的人們經常歇腳的地方。
瓊恩翻身下馬,極其熟練地伸出手,安撫般地拍了拍這匹載著他一路跋涉至此的駿馬的脖頸,“幹得漂亮,好夥計。”
將馬韁牢牢拴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後,瓊恩從馬背的行囊旁取出了那把隕星神劍——“萊安女士”,並將其穩穩地掛在了自己腰間最順手的位置。這裡可不是安逸的臨冬城,隨時都有可能遇到那些運氣極佳、成功翻越了長城潛入北境腹地的野人流寇;在這種危機四伏的荒郊野嶺,手無寸鐵絕對是極其愚蠢的找死行為。
他利落地取出火石,手法純熟地生起了一堆篝火,一人一馬就這樣靜靜地沐浴在跳躍的橘紅色火光中,享受著這難得的溫暖。
瓊恩從行囊裡翻出一個裝著肉乾的布袋,沒有半點講究地大口咀嚼起來;順便還抓了幾把周圍被凍得硬邦邦的枯葉和野草,餵給身旁的馬兒充飢。
距離他離開臨冬城已經過去整整三天了,根據腦海中記下的地圖來推算,他現在距離長湖應該只剩下幾公里的路程。老實說,這行軍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上不少,多虧了這幾天地上的積雪還不算太厚,行程出人意料的順利。這賊老天似乎都在暗中推波助瀾,盼著他能早點趕到黑城堡。
“接下來的路程,我得把臉遮嚴實一點才行。有些曾跟著我舅舅一起打過仗的北境老兵,說不定會認出我這張臉。”瓊恩抬頭看著天空中飄落的細碎雪花,在心底暗暗盤算著。他不確定那些人對史塔克家族還有幾分忠誠,萬一關於他行蹤的流言蜚語傳了出去,極其容易驚動君臨紅堡裡那隻狡猾的“蜘蛛”,這可絕對不是他現在想看到的局面。
瓊恩背靠著一棵古樹,雙臂環抱著那把隕星神劍將其墊在肩頭,一言不發地盯著篝火裡噼啪作響的餘燼發呆。
強烈的倦意正在瘋狂拉扯著他的神經,但他卻硬撐著不肯閤眼。原因無他,他實在是不想在夢裡再被他那個同父異母的親姐姐給纏上了。這簡直快成了他們倆之間的一種固定日常,尤其是雷妮絲,對這事簡直有著某種病態的狂熱。只要他一陷入深度睡眠,雷妮絲絕對會象個陰魂不散的幽靈一樣,第一千零一次地準時闖入他的夢境。
雖然有人能聊聊天解悶也不算什麼壞事,但這種被對方完全當成“需要被保護的脆弱弟弟”來對待的感覺,實在讓他感到頗為頭疼;更別提那丫頭每次一見面,就忍不住要死死地抱著他不撒手。她看著他的眼神里總是充滿了視死如歸的決絕,彷彿她這輩子最神聖、最偉大的使命,就是將他護在身後免受一切傷害。
雖然這份親情的羈拌確實讓他在冰冷的權謀中感受到了一絲溫暖,但他可絕對不是什麼需要人哄的脆弱小鬼。自從他被那個全知全能的神秘存在選中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要加冕為王;而一個真正的帝王,是不配擁有所謂“童年”的,他肩上扛著的,只有令人窒息的責任與鐵血的使命。
正因如此,哪怕他偶爾也想象個正常孩子那樣去肆無忌憚地玩耍,他依然象個不知疲倦的瘋子一樣,壓榨著自己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去瘋狂訓練和汲取知識;甚至就連在夢境中,維桑尼亞和雷妮絲這兩位開國女王也在極其嚴厲地向他傳授從血魔法到宮廷禮儀的一切帝王權術。毫不誇張地說,一天十二個時辰裡,他至少有九個時辰都在進行著常人難以想象的魔鬼特訓。
這一切,都是為了能在未來那場波瀾壯闊的驚天棋局中活下去,並帶領他的家族重返連昔日龍王都未曾達到過的無上巔峰。
就在瓊恩暗自沉思之際,一陣極其細微的樹枝斷裂聲突然傳入了他的耳中,緊接著,周圍的森林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瓊恩甚至連頭都沒回,依然靠在樹幹上,用一種毫無波瀾的平靜語調淡淡開口:“想湊過來烤火取暖,我倒是不介意騰個位置;但如果你們是來找麻煩的,我保證下一秒你們的喉嚨就會被割開。”。
空氣凝固了漫長的幾分鐘後,一陣極其狂妄的粗獷大笑聲驟然打破了寂靜,伴隨而來的,是急促且沉重的踩雪聲。
“哈哈哈哈哈!”“這南邊來的狼崽子膽子倒挺肥!”
聽到這句嘲諷,瓊恩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這還是他來到北境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被人當面稱作“南方人”。
他緩緩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三個不速之客:領頭的是個身材魁悟高大的壯漢,身邊還跟著一男一女。這三人全都裹著厚重的破爛獸皮,頭髮亂得象個鳥窩,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刺鼻酸臭味,證明他們恐怕已經有幾個星期沒洗過澡了。
毫無疑問,這就是傳說中的野人,或者是他們自封的所謂“自由民”。
哪怕在人數和武器長度上都處於絕對的劣勢——他只有一把劍,而對面這三個野人手裡握著看起來頗具殺傷力的戰斧和長矛——瓊恩的臉上依舊沒有泛起哪怕一絲一毫的漣漪。在任何人眼裡,一個十歲的孩子孤身遭遇三個持械野人,絕對是十死無生的絕境;但瓊恩自己可一點都不這麼覺得。
當一個人能夠透過“預知視界”提前看穿敵人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和破綻時,這世上能真正殺死他的東西簡直屈指可數;而眼前這三個只會依靠蠻力的野蠻人,顯然不夠格。
看到這個半大男孩在被包圍的情況下竟然還能保持如此從容的鎮定,那個名叫克拉納的野人頭領忍不住在心底暗暗稱奇,咂了咂嘴;換作是他象這麼大的時候,要在黑咕隆咚的森林裡撞見三個拿著武器的成年敵人,恐怕早就嚇得尿褲子了。
“既然你都大方地把篝火分給我們了,我們哪好意思對你動手呢,小狼崽子?”克拉納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因為常年缺乏清理而變得焦黃髮臭的牙齒。他大搖大擺地走上前,直接在瓊恩對面的火堆旁坐了下來,藉著火光,他終於看清了這個男孩的長相。
單看這男孩身上穿著的考究衣料和他懷裡抱著的那把絕世好劍,克拉納在心裡立刻篤定,這絕對是北境某個大貴族家裡跑出來的大少爺,說不定還是個核心繼承人。
他的另外兩個同伴見狀,也跟著湊了過來,在自家老大身邊坐定。兩人的目光都充滿好奇地在這個男孩身上來回打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