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的新兵們喘著粗氣，手腳麻利卻又難掩驚惶地拖拽著冰河食人族首領那具殘破不堪的屍體，將那些被生生斬斷的肢體和被鮮血浸透的積雪一併清理出眾人的視線。
剛才那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位自由民首領的心頭，徹底粉碎了他們心底的傲慢。
伊納爾緩緩坐回他那張墊著厚重毛皮的座椅上。他用一種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語調，打破了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好了，既然已經把垃圾清理乾淨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談判了。”
曼斯·雷德深深地吸了一口凜冽的寒氣，從粗糙的木椅上站起身來。作為這十幾萬自由民推舉出的塞外之王，他肩上的重擔幾乎要將他的脊樑壓彎。
他直視著伊納爾的眼眸，沉聲回應道：“我們非常清楚陛下您所提供的豐厚條件，這確實是拯救我們族群的絕佳機會。但您也知道，屈膝臣服，對於生性桀驁的自由民來說，絕不是一個可以輕易做出的決定。我必須回到營地，與絕大多數的部落首領和長者們進行商議之後，才能給您一個明確的答覆。”
曼斯在心底暗暗嘆息。如果可以，他現在就想答應下來。但他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掃過周圍其他部落首領的臉龐，清楚地捕捉到了許多人眼中潛藏的抗拒與不甘。
自由民習慣了無拘無束，讓他們向一個南方的君王低頭，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曼斯不願意用強權去逼迫他們屈服。
畢竟強迫帶來的臣服往往伴隨著無窮無盡的變數，在這大難臨頭的節骨眼上，他絕不能讓內部再生出混亂與殺戮。
讓曼斯感到一絲慰藉的是，透過剛才伊納爾展現出的力量以及丟擲的誘人條件，他觀察到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首領已經在眼神中流露出了妥協意向。這份無聲的支援，極大地減輕了他內心的壓力，讓他對接下來的營地遊說多了一份底氣。
對於曼斯的謹慎，伊納爾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或是不悅，這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如果這位塞外之王當場就滿口答應下來，伊納爾反倒會懷疑這群野人是不是在耍什麼陰謀詭計——比如假意臣服，只為了騙取越過絕境長城的許可，一旦進入北境廣袤的土地，他們就會像決堤的洪水般迅速四散潰逃。
要在北境那茂密的狼林和崎嶇的群山中，在短時間內徹底清剿十幾萬化整為零的自由民，那幾乎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凜冬將至，隨之而來的，便是死亡。”伊納爾的語氣卻透著一股直擊靈魂的冰冷警告，“我會在這裡，期待您的好訊息。”
曼斯深深地看了伊納爾一眼，鄭重地點了點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長城之外究竟潛伏著怎樣恐怖的威脅。“願諸神在這個漫漫長夜中憐憫我們。”他用嚴肅的口吻低聲說道。
就在曼斯準備轉身離去之時，一道清脆而堅定的女聲突然在寒風中響起。
“曼斯，我會作為客人，留在黑城堡。”瓦爾，這位在自由民中享有盛譽的野人公主，在眾人詫異的目光，提出了這個提議。“我要留在這裡，用我自己的眼睛親眼看一看，這位來自南方的國王，究竟是不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
這個決定讓曼斯微微一愣。他皺起眉頭，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但在權衡了利弊之後，他最終還是點頭接受了瓦爾的提議。留下一個重要人物作為雙方信任的橋樑和質子，或許確實有助於促成最終的結盟。
“一定要當心這個男人。”曼斯轉頭看向瓦爾，冷硬的臉龐上罕見地流露出一抹濃濃的擔憂與關切，“如果你在這裡出了什麼三長兩短，我妻子絕對會親手扒了我的皮的。”
聽到曼斯提起自己的姐姐達娜，瓦爾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綻放出一抹溫暖的微笑。
就像所有在殘酷嚴寒中生長起來的自由民女性一樣，達娜不僅是一位能夠在戰場上搏殺的卓越戰士，她更是擁有著超越了絕大多數男人的智慧，是曼斯最堅實的後盾。
“我會照顧好自己，替我好好照顧我姐姐，還有我那未出世的侄子。”瓦兒收起笑容，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情囑咐道。
隨後，她將目光投向了身旁那尊猶如小山般龐大的巨人旺旺，自信地挑了挑眉，“況且，我身邊可是有一位出色的貼身保鏢呢。”
曼斯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帶領著其餘的自由民部落首領，轉身踏入了呼嘯的風雪之中，返回他們位於長城之外的龐大營地。留下的，只有瓦爾，以及作為她護衛的巨人旺旺和紅髮女矛戰士耶哥蕊特。
目送著曼斯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風雪深處，瓦爾轉過身，一雙湛藍的眼眸看向端坐在座椅上的伊納爾，語氣中帶著幾分獨屬於野人女子的野性與俏皮：“希望我的擅自留下，不會給陛下帶來什麼麻煩。”
“怎麼會呢？”伊納爾微笑著，眼神中滿是親和與友善，“能讓大名鼎鼎的野人公主駐留，絕對是我莫大的榮幸。”
伊納爾的目光，卻有著短暫的一瞬，不可察覺地落在了那個擁有一頭猶如火焰般耀眼紅髮的耶哥蕊特身上。他的思緒在這一刻飄向了那虛無縹緲的未來視界——在另一個現實的軌跡中，這個狂野的紅髮女人，曾是瓊恩·雪諾一生的摯愛。
此刻，當伊納爾親眼端詳著這個容貌算不上傾國傾城、卻渾身散發著勃勃生機的女人時，他突然有些理解了，為什麼那個總是板著臉、揹負著沉重榮譽感的北境私生子，會愛上這個女人。他們身上那種在絕境中互相取暖的特質，確實有著一種契合感。
與此同時，在距離長城不遠的自由民營地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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