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新軍大營裡，那叫一個亂。
上頭當官的，全跟著端方進城舒服去了，把兩千多號弟兄丟在營裡不管不問，就剩下幾個標統管帶在那兒撐著。
武昌老家說變就變了，這訊息一炸開，一群中層軍官紮在一塊兒，個個臉上跟死了爹一樣難看，吵得屋頂都快掀了。
有個脾氣爆的管帶，拳頭攥得嘎嘣響，一張嘴就是口吐芬芳：“媽的！老子們奉命入川平亂，來的時候好好的，這他孃的走到半路，家被偷了！”
他眼珠子一瞪，掃了一圈眾人：“我看乾脆整軍打出去！那銅川軍政府就是個臨時湊的草臺班子，偷襲佔了城而己，真刀真槍幹起來，能扛得住咱們兩千正規軍？”
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潑冷水，語氣裡全是洩氣。
“打？打贏了又怎麼樣？”那管帶一臉苦相，首搖頭，“武昌都被革命軍光復了，咱們回不去家。就算拼死衝出資州，弟兄們得死多少？到頭來還是孤軍一支，到處全是義軍，往哪兒走？”
這話一說出口，全都啞了。心裡那點僥倖，算是徹底碎了。
這世道，明擺著清廷在川省的統治要完蛋了，和革命黨玩命，不過是給爛到根子裡的王朝墊背，圖什麼？
人群裡，有幾個人心向革命黨的人，早就不想給那些八旗大爺當孫子了。這會兒逮住機會，首接就說了出來。
“要我說，乾脆降了！加入銅川軍政府，一起反清革命！老子受夠那幫窩囊廢了，早想親手砍幾個八旗狗官的頭！”
“對，不給他們賣命了！”
“不光降，等端方那狗東西回來，把他腦殼砍了，當投名狀！”
七嘴八舌一頓說，投降加入銅川軍的念頭把腦子佔滿了，立馬就統一了主意。與其困在異鄉等死，不如順勢投了。
商量一陣，推了個資歷最老的一標管帶林鄭，出去跟外面的銅川軍談。
營門吱呀一聲拉開條縫，林鄭一個人走出來，抬手喊話：“外面的起義兄弟，莫開槍！我是湖北新軍第十六協管帶林鄭，有事要談，麻煩主事的人出來見個面！”
張毅見了側頭對旁邊的耗子說：“耗子哥，你親自去把人帶過來，客氣點，禮數做周全。”
耗子點頭一笑，心裡門清：“放心三毛，我懂，以後說不定就是自己人了。”
張毅早前就給幾個領頭的說過——這趟圍人不是為了殺，是衝著收編這兩千精銳來的，要的是快速壯大自己。
耗子帶兩個護衛上前，仔仔細細搜了林鄭身上，確認沒什麼隱患，才把人領到張毅跟前。
張毅先開了口，態度放得低：“兄弟怎麼稱呼？有什麼想法，什麼條件，儘管說，都可以談的。”
林鄭抬眼一打量，面前這個少年看著年紀就不大，居然坐鎮中軍，管著快兩千人。
他眉頭一挑，一口湖北腔冒出來，語氣半是意外半是試探。
“我是新軍一標管帶林鄭。兩千弟兄信得過我，才推我出來。只是我沒想到，掌控資州局勢，圍住我兩千精兵的，居然是你這麼個小牙子當家主事？”
張毅一點沒惱，要是讓對方知道自己才十一歲，肯定立馬翻臉，這談判就黃了。
他迎著林鄭的目光：“有志不在年高嘛。西川的老百姓被滿清壓榨了那麼久，現在全川起義旗到處都是，大勢在這兒擺著，誰也擋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