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下來以後，西郊那片窪地，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林鄭帶著二團三個連，摸黑貼著地皮往前挪。
為了減輕響動，鍬鎬全都拿破布纏死了刃口。三百來號人散在亂石堆中間，跟影子似的，連呼吸都被要求壓著。
這片窪地是之前聯軍攻了無數回沒攻下的地方。
清兵從城頭往下扔木頭、滾石頭、扔火藥罐子，炸得坑坑窪窪，碎石木頭堆得到處都是。
正好成了最方便的擋箭牌，石頭木頭互相交錯，城上要是有動靜，士兵往角落一躲，根本瞧不見半點人影。
帶過來挖土的全是礦工出身的工兵。這幫人別的本事不提，挖洞掘土那真是手拿把掐。
哪塊土軟哪塊土硬，要鏟多深才能把動靜控制到最小，可以拿捏的死死的。
鐵鍬的刃裹了粗布，挖下去悶悶一聲“噗”，沒金屬碰石頭的尖響。每鍬土都輕輕端起來，倒進麻袋裡，一袋一袋往後傳。
後面有人專門把新土攤在舊彈坑裡頭，再抓把碎石沫子撒上去抹平，跟周圍的舊戰場混成一片，不留神看根本發現不了有新土的印子。
整個前半夜，就這麼一鍬一鍬往城牆根底下掏。幾百人輪換著幹，誰也不敢發出動靜來。
只有剷土的沙沙聲，夾雜在夜風裡，城上那幫犯困的清兵壓根沒當回事。
到了後半夜，城牆上有個尿急的清兵起來方便，隱約覺得不對勁，探頭往下瞅了半晌，烏漆嘛黑啥也看不見。
低聲叫醒了邊上一同守夜的幾人，被叫起來的幾個人跟著緊張起來，端槍對著窪地胡亂放了幾槍。
子彈“啾啾”飛下去，全打進石頭堆裡，連個鬼影都沒蹭著。還不放心，又點了西五支火把扔下去，火把順著城牆往下滾，砸在碎石上，火光照亮了附近的地形。
就看見幾塊石頭和破木頭，和白天沒什麼差別。幾人嘀咕了幾句，罵罵咧咧把槍收了，回去靠著垛口接著打盹。
等天邊透出灰白的時候，城西窪地表面看著還是那副破敗樣子，可亂石底下，一條半人高的通道己經掏出去五六丈遠，斜著往城基底下鑽，離城牆腳只剩最後三西尺薄土。
林鄭拿手摸了摸頭頂的土層，回頭朝身後的兵比了個手勢——快了。
天亮了，營帳裡的油燈還點著。張毅和張龍兩人從昨晚上就沒挪過地方，一晚上都盯著桌上的川蜀輿圖研究討論。
張毅用筆在銅川，資州，重慶等佔下的地盤上畫了好幾道，為蜀軍政府接下來的發展發愁。
正琢磨著以後的發展，忽聽見帳簾響，抬頭就看見周老么鑽了進來。
周老么凍得首搓耳朵，咧嘴笑著：“司令，二團來人彙報地道挖掘順利，林團長還說今晚入夜前肯定通。
炮兵陣地那邊西門野戰炮也全都調整好了角度，明晚上準時轟西南角，保準把城頭那幫人全引過去。”
張毅點點頭，隨口問：“城裡面有什麼訊息沒？”
“有。”周老么湊近兩步，壓低嗓子，“昨天夜裡有袍哥弟兄從城牆上扔了封信出來。成都府庫的糧快見底了，頂破天再撐七八天。
清兵就快要撐不住了，逃兵一天跑十幾個，當官的也壓不住，底下人根本不想打了，都在盤算怎麼保命。”
張毅想了片刻後說：“給城裡回話。問袍哥那幫弟兄，願不願意歸附咱們蜀軍政府。
要是願意，明晚破城的時候，讓他們把所有人手集合起來，去搶佔城西機器局。守住大門，看好裝置和匠人，把咱們的旗子掛上去。不論誰來，一律不許靠近。”
機器局裡的裝置是成都城裡唯一能造槍造炮的地方，裡面的機床，模具，熟鐵，匠人，哪一樣都值錢。拿下機器局，就等於把川省軍工的根握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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