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村民此刻臉上滿是驚慌，額頭上的汗珠子在晨光裡發亮，正連說帶比劃地對九叔說著什麼，幾人身後又停了一張被卸下來的門板，不過這次，那木質的門板上躺了兩個人，身上都蓋著白色的粗布，上面還有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血跡。
“九叔！又來了！昨晚又來了！我們村裡的老張頭和隔壁村的王二……他倆昨晚結伴去鎮上看親戚，回來的路上碰上了那群馬匪！老張頭當場就……王二還撐著最後一口氣……”
九叔蹲在門板前，先探了探左邊那個人的鼻息，片刻後微微搖了搖頭，然後他又伸手探向右邊那人的脈搏。這一探，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這個還有氣！文才！快端一碗熱水來！”
文才應了一聲撒腿跑向灶房，很快就端著一碗溫熱的開水跑回來了嘛。
九叔接過碗，小心地掰開右邊那人緊閉的嘴，餵了一小口水進去，那人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眼皮微微發顫，像是想要睜開眼睛。
“王二！王二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是誰傷的你？那群馬匪往哪個方向去了？”
九叔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能讓人在慌亂中安定下來的沉穩力道，他俯身在王二耳邊，繼續問著，
“你說清楚，我們好替你和老張頭討個公道。”
王二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喉間發出一陣像是破風箱漏氣一樣的嘶啞聲響，他努力地撐開眼皮，渾濁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九叔臉上，嘴巴張了又張，最後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眼：
“馬匪……馬匪……要……來……”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那雙撐開的眼皮就忽然放鬆了，目光也變得渙散起來，最後一絲光亮也從瞳仁裡消散開去，原本還微微起伏的胸口徹底安靜了下來。
九叔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緩緩伸出手，替王二合上了眼簾，又沉默了幾息才站起身來。
他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棠一樂和顧言野身上，嘴唇動了一下正要開口說話，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粗聲粗氣的吆喝聲。
“讓開，都讓開！本隊長來檢視現場了！誰讓你們抬到義莊來的？死了人不知道先報到保安隊嗎？”
隨著這陣聲音，阿威那張鼻青臉腫的臉就從院門口探了進來。
他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左眼眶周圍一圈烏青，嘴角也破了一塊結著暗紅色的痂，右臉頰上還有一道明顯的紅痕。
他似乎是走得急，一邊喘一邊用那雙腫成一條縫的眼睛努力把院子裡的情況掃了一遍，看到地上躺著兩個被粗布蓋著的人，立刻皺起眉頭提高音量：
“怎麼回事？又死人了？”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士兵也歪歪扭扭地湧進院門，手裡都端著長槍，但看起來也沒什麼章法，只是虛張聲勢地站在阿威身後。
棠一樂的目光落在阿威那張五彩斑斕的臉上時，嘴角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側的顧言野，見他面上神色紋絲不動，依舊是一副平靜無波的模樣，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彷彿阿威臉上的傷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但他越是這樣棠一樂就越想笑，她用力抿住嘴唇，把那股笑意硬生生壓下去，又藉著抬手整理領口的動作擋住了半張臉，這才沒讓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笑出聲來。
九叔倒是沒注意阿威臉上的傷，他正蹲在王二的屍體旁邊檢視傷口，聽到阿威的聲音只是頭也沒回地應了一句：
“阿威隊長，你來得正好。昨晚又有兩個村民被那群馬匪砍了，一個當場死了，一個剛嚥氣。而且……”
他站起身來，目光凝重地看向阿威，聲音也沉了幾分：
“王二臨死前說了一句話。他說馬匪要來。”
這句話一齣，院子裡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聲音瞬間消失，連空氣似乎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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